王冬生带他走到检测区。

技术人员从恒温柜中取出一块封装好的液晶屏，尺寸是15英寸——这是目前电脑显示器的主流尺寸，也是他们第一条生产线的主打产品。屏幕厚度控制在了8毫米以内，边框窄，做工精细。嬴洛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光模组均匀，没有任何暗斑。

“点亮看看。”

技术人员接通电源。屏幕亮起的瞬间，嬴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色彩饱满，对比度高，文字边缘锐利，没有拖影。他见过不少屏幕，包括倭国和南棒的最新款。这块试验品的显示效果，已经可以和他们最顶尖的产品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参数呢？”他问。

王冬生递过来一份检测报告。

分辨率1024×768，达到了目前高端显示器的标准。亮度、对比度、响应时间、功耗——每一项都达到了国际主流水平，有几项甚至超过了市面上同尺寸的倭国产品。

“良品率呢？”

“量产初期保守估计百分之七十五，”王冬生说，“稳定之后能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嬴洛点了点头。百分之七十五的良品率对于新技术、新产线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起点。

“成本呢？”

“比倭国和南棒同类产品低百分之三十五到四十。”

嬴洛把屏幕放回检测台，看着王冬生。

“验收之后，多久能满产？”

“三个月。”王冬生说，“第一条线满产之后，第二条线紧接着上。明年这个时候，我们的产能能占到国内市场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嬴洛没有再问。

王冬生是那种不需要你操心的人。你把事情交给他，他就能把每一件事都做成。

“走，”嬴洛说，“请你吃宵夜。”

王冬生笑了。“我请你。开发区这边新开了一家烧烤，味道不错。”

深夜的烧烤摊上，两个人坐在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一盘烤串、一盘花生和一盘毛豆。王冬生开了两瓶啤酒，递给嬴洛一瓶。

“我不怎么喝酒。”嬴洛说。

“就一瓶。”王冬生说，“庆祝一下。”

嬴洛接过酒瓶，和他碰了一下。

“嬴总，”王冬生喝了一口酒，放下瓶子，“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到底想做什么？”

嬴洛看着他。

“我是说，”王冬生斟酌着措辞，“你的产业已经足够大了。家电卖场、养生酒、祛疤药，尤其是养生葡萄酒……每一样都是几十亿甚至几百上千亿的盘子。你不缺钱，也不缺名。你为什么还要往液晶屏、芯片和智能手机上投钱？”

嬴洛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做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让这个国家，以后不被卡脖子。”

王冬生愣了一下。

“液晶面板、芯片这些半导体技术未来可能对科技和生活的巨大影响，我相信你已经看到了。可这些领域，我们一直落后于外国。”嬴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如今，我们每一部手机、每一台电脑，核心部件都要靠进口。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可以后到了家家有电脑，人人有手机的时候，要是人家突然翻脸，不给我们供货，或者大幅提高供货价，甚至以此要挟我们低头，答应一些条件的时候，我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

“我们不能指望外国人，这些关键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也不喜欢低头。”

王冬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嬴总，”他举起酒瓶，“我敬您。”

嬴洛和他碰了一下。

夜风吹过，烧烤摊的炭火明明灭灭。远处，工业园区的灯光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