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洛直接回了春城。

从昆仑到春城，四五千公里的距离。他先到了最近的机场，然后乘坐航班。

嬴洛靠在舷窗上，可以看到山水，田地，村庄，偶尔有一两个农民在田间忙碌。

嬴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的那个声音。

“小洛……你在哪里啊……”

那是逐光者之王模仿的母亲的声音。那个七八十岁时候母亲的声音。苍老，沙哑，被时间和思念折磨了太久太久。每次想到这个声音，嬴洛的心就揪在了一起。

嬴洛闭上了眼睛。

前世，四十多年，挫折，失意，一事无成。每次回家，母亲都会做一桌子菜，父亲都会沉默地坐在一边。他从没问过他们——你们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回来？

他不敢问。

因为他知道自己对不起父母。

可现在就算他想问，他也回不到前世了。

他只能回现在的家。

春城，南湖边的别墅。

春城已是初冬，嬴洛走进自家院子，院子里还有几摊没有化尽的雪。

隔着一楼落地窗玻璃，就能看到母亲栽在花盆的那几株交不上名字的花开得正好，红的花，绿的叶，在阳光里安静地舒展着。

嬴洛进了家门。

保姆听到开门的声音走了过来。嬴洛问道，“我爸妈呢？”

“叔叔在楼上，阿姨在厨房。”

厨房里有忙碌的声音传来。

嬴洛走进厨房，李涓听到声音，抬起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里拿着一个擀面杖，愣愣地看着他。

“妈。”嬴洛说。

李涓把擀面杖丢在了砧板上。

“儿子……你回来了？怎么没提前跟妈说一声？”虽然有些意外，但脸上的惊喜溢于言表。

“回来了。”嬴洛说，“想你们了。”

李涓愣了一瞬，抱住了嬴洛，笑着说，“你这孩子！走了这么多天电话都不怎么打！还知道想你爸妈啊！”

“知道。”嬴洛说。

“知道还不打电话！”说着，李涓轻轻地打了嬴洛两下。

嬴洛笑了笑，没有说话，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好了好了，回来了就好。”父亲嬴江海的声音传来——保姆把嬴洛回来的消息告诉了他。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嬴洛听得出来，那个平静是装的。

“妈，不是有厨师吗？怎么还总自己下厨？”

“这不是今天你爸想吃手擀面了嘛。”

“那我也要吃，一碗不够，要两碗。”嬴洛笑着说。

“行，给你做三碗都行！你去跟你爸说会话吧，一会就好。”

他松开母亲，走进客厅，嬴江海站在客厅中间。

“爸，今天没出去下棋？”

看到嬴洛过来，嬴江海点了点头，“这不天气有点冷了，就没去。还没吃饭吧？”然后他不等嬴洛回答，又转身对保姆说道，“让老齐去准备几个嬴洛爱吃的菜。”

“好的，叔叔，我这就通知齐厨师。”保姆应道。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李涓做了手擀面，厨师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青椒炒肉——全是嬴洛小时候爱吃的。父亲开了一瓶养生酒，给嬴洛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一杯。”他说。

嬴洛端起来，和父亲碰了一下。

“少喝点。”母亲说。

父亲没理她，一口闷了。

嬴洛也一口闷了。

母亲瞪了他们父子俩一眼，然后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