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洛走了很久。

从他踏入光门到现在，已经大约过了五六个小时。期间，他又遇到了三批逐光者。

第一批二十余只，第二批十几只，第三批只有八只。每一批的规模都比前一批小，但每一只的鳞甲都比前一批的更厚。

越是靠近这片空间的深处，逐光者的鳞甲就越是厚重。最外围的那些，胸口的鳞甲只有一层。到了最后一批，已经是三到四层。他的剑需要更多次挥斩才能破开。

无极剑依然锋利，灵力依然充沛，但他的右臂从微微颤抖变成了持续的酸麻。

嬴洛没有大意，他直接进入了玉佩空间，开始打坐调息，状态恢复了才退出来继续深入这片空间。

嬴洛在一座黑色的岩山下停住了脚步。

山体通体漆黑，山脚下有一个洞口，洞口很高，至少有十丈。洞内透出的幽暗比外面浓重得多，像是一层一层堆叠起来的帷幕。

从洞内吹出一阵风，风里带着一种扬起的粉尘味道。还不时有声音传出。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呼吸。

然后他听见了白发人的声音。

“你来了。”

嬴洛的瞳孔一缩。

没错，是白发人的声音。沉厚，平静，带着被时间磨损了三千年后剩下的那种质地。每一个字的音调，都和他站在高台上听见的一模一样。

逐光者，它们果然会模仿最想听见的声音。

嬴洛没有回应，握紧剑柄，迈步走进山洞。

山洞内部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洞壁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光滑的物质。通道很长，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地势从倾斜变为平缓，洞壁上的黑色物质也越来越厚。

然后，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从前方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洞壁、从头顶、从脚下的黑色物质中渗透出来。

“回来……”

是白发人的声音，比第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急切。

“回来……不要往前走……门要关了……”

嬴洛的脚步没有停。

白发人不会说这种话，那个独自守了那扇门三千年的人，只会说“去吧”，不会说“回来”。

接着，声音又变了。

“嬴洛！”

这是安若依的声音。

她的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焦急，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看着另一个人在往深渊里走。

“你要去哪？你快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

嬴洛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下。

安若依的声音太真实了。那种颤抖，那种几乎要碎掉的担心，不是模仿能到达的程度。

嬴洛继续往前走。

“嬴洛！”

安若依的声音在身后追着他，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碎。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会回来陪我……”

嬴洛的牙关咬紧了。

他答应过，他确实答应过。不久之前，他还对安若依说过，“等我回来。”

逐光者竟然能够读取他的记忆。它不需要知道安若依是谁，它只需要知道嬴洛心里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嬴洛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然后他继续走。

山洞的尽头就在前方。那层黑色的、光滑的物质越来越厚，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地、沉重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