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之中，银草柔光缓缓浮动。

拓山大长老听完肖阳的决断，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黑石座椅，沉闷的声响在空旷岩洞里回荡。他没有强求部族战士一同奔赴险地，肖阳的顾虑，他心里明白。守原部族人数本就稀少，一旦聚落被偷袭，古原最后的火种便会熄灭。

“也好。” 拓山缓缓点头，抬手从身侧石台上拿起四枚巴掌大小、通体呈土黄色的石符，石符表面镌刻着细密的地纹，“这是古原地脉护符，以本源碎石炼制，可抵挡逆脉血阵散逸的怨煞侵蚀，还能在阵中帮你们稳住心神，不至于被血煞迷乱感知。每人一枚贴身收好，离开古原之前不要摘下。”

阿岚上前一步，将石符依次递到四人手中。石符入手微凉，贴着肌肤便有一股温润厚重的地气缓缓渗入经脉，驱散周遭隐隐飘来的淡淡血腥戾气。

“西北裂谷一带，是议会残部经营多年的巢穴。” 阿岚低声补充情报，“裂谷入口外布置了三层血哨，每一处哨点都饲养血傀，还有血祭术士值守。哨点之间以血线相连，一旦一处遇袭，消息瞬息就能传到裂谷深处的主阵。血线无形，肉眼看不见，唯有靠地脉灵光才能察觉。”

岑先生指尖摩挲着石符上的纹路，开口问道：“血线能不能提前截断？若是正面硬闯，一旦惊动主阵里面那一缕叛祭残魂，对方直接催动血阵提前爆发，我们便被动了。”

“很难。” 阿岚摇了摇头，“血线扎根岩层深处，和地脉交织在一起，强行斩断会扰动本源，反而给对方可乘之机。唯一稳妥的办法，绕开明哨，循着岩层缝隙潜行，避开血线的感知范围。只是裂隙之中遍布迷魂血雾，极易迷失方向。”

肖阳将地脉护符贴身收好，圣源在体内缓缓流转，和石符的地气轻轻呼应。他抬眼望向岩洞外沉沉的夜色：“事不宜迟，我们今夜先去裂谷外围探查，摸清三处血哨的排布、血雾扩散的范围，确认潜入路线。只探查，不主动开战，尽量不惊动主阵。”

“夜里血煞气息会更加活跃，风险更高。” 苏青萱微微蹙眉，伸手从药囊里取出四枚墨黑色丹丸，“这是静息丹，吞服之后可以收敛自身气血和内息，掩盖我们的气机，不容易被血傀和术士感知。但是药效只有六个时辰，我们必须把控好时间。”

四人没有再多耽搁。和拓山、阿岚道别，离开中央岩洞，踏入古原的夜色之中。

黑石荒原静得可怕，只有银草随风轻轻摇曳的细碎声响。天边没有月色，只有古原腹地升腾的本源金辉，在天际铺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起伏的岩层。

四人排成一列，肖阳走在最前方，圣源压低到极细微的程度，化作一缕金丝沉入岩层，持续探查地下的地脉流动，同时捕捉那些潜藏在岩缝里、如同蛛网一般蔓延的血色丝线。白若初殿后，长剑半握，目光扫过两侧黑石阴影，防备暗处突然杀出的伏兵。苏青萱走在中间，药囊敞开，随时准备取出丹药应对血煞侵体；岑先生捧着那枚地纹玉盘，玉盘青光微弱，稳稳锁定西北裂谷的方向。

吞服静息丹之后，四人身上的气息尽数收敛，如同四块沉寂在荒原上的黑石，和这片大地融为一体。

一路向西西北前行，越靠近裂谷，空气里的味道就越发难闻。原本清冽厚重的古原气息，慢慢掺进一股腐朽腥甜的血腥味，像是无数陈年污血埋在岩层之下，隐隐泛着刺骨的寒意。银草也变得稀疏，偶尔残存的几株，草叶上的银光黯淡，甚至有部分草尖发黑，显然已经被散逸出来的血煞侵蚀。

“还有不到二十里，就到第一层血哨的范围了。” 岑先生盯着玉盘，声音压得极低，“玉盘开始震颤，前方地脉紊乱，血线交织变密。”

肖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他闭起双眼，心神顺着圣源渗入大地。无数画面碎片顺着地脉的波动浮现在脑海 —— 前方一片巨大的塌陷岩堆，岩堆缝隙之间，立着三根血色石柱，石柱下方跪伏着十几具浑身干瘪、皮肤呈暗紫色的血傀，石柱旁边，两道身披暗红色法袍的术士正闭目打坐，源源不断向石柱输送血气。

这便是第一处血哨。

“明哨在前方乱石堆，两名术士，十三具血傀。三根血柱就是血线的节点。” 肖阳睁开眼，低声向众人转述感知到的景象，“血柱之间的空地，血线最密，根本穿不过去。左侧有一道狭长的岩缝，可以绕到哨点后方，但是岩缝里面弥漫迷魂血雾。”

“迷魂血雾擅长扰乱心神，催生心底的心魔幻象。” 苏青萱取出四枚小小的香囊，分给大家，“香囊里面装的是药王谷特制清煞草，拿在手里，可以抵挡一部分幻雾侵扰，但是不能久待。”

众人接过香囊，紧紧握在掌心。

肖阳带头转向左侧，弯腰钻进那条仅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岩缝狭窄潮湿，岩壁上不断渗出暗红的水珠，落在地面，发出滴答轻响。越往深处走，浓稠如同实质的灰红色雾气迎面涌来，雾气之中，隐约有无数模糊的哀嚎声盘旋在耳边，像是无数惨死祭品的残念在低声嘶吼。

血雾裹着幻象袭来。

白若初脚步微微一顿，眼前一瞬间闪过无数昔日苦战的画面，灰冠堡、南洋蛊岛、冰原基地，那些倒在她剑下的敌人一张张扭曲的脸朝她扑来。她指尖猛地收紧剑柄，牙关一咬，依靠香囊的清煞气息稳住心神，迅速从幻象里挣脱。

苏青萱眉心微蹙，她看见无数伤者躺在面前，无论她如何施针喂药，伤势都无法好转，不断在她眼前消散。她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柔和的药气，驱散心魔。

岑先生眼前浮现无数破碎的古老残卷，文字全部扭曲成血色，疯狂钻进他脑海，搅得他头晕目眩。他立刻把玉盘贴在额头，玉盘青光流转，才勉强稳住意识。

唯有肖阳，周身圣源缓缓铺开一层柔和金光。生养本源之力本就克制怨煞心魔，那些哀嚎幻象靠近金光，便如同冰雪遇骄阳，无声消融。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人，低声提醒：“不要去听雾气里的声音，不要凝视雾里的虚影，守住本心。跟着我的金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