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千语和几位神明站在归墟的高台上，目光穿过那片灰蒙蒙的高维虚空，落在远处那条庞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轮廓上。

他们现在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沈叙把几千个位面连成了一片，彼此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太多。大家抱团取暖，平时互通有无，相互照应，日子比过去散落各处时要好过得多。但这段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阴影。

大约从一年前开始，这些神明们陆陆续续地感觉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注视感，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安静地盯着他们，盯着他们所在的位面，盯着他们所有的一切。

那注视感若有若无，却从未消失。

刚开始，大家以为是谁修炼出了岔子，以为是自己太多心了。但很快，越来越多的神明都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那就绝不是偶然了。

众人聚在一起讨论过很多次，有人说是高维空间又要出什么大动静，有人说是某个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也有人说是那些没有被清理干净的时间残渣产生了某种异变。

但每一种说法都没法完全说服所有人，那种感觉一直挥之不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龙千语今天终于坐不住了，她决定去高维看一眼，亲眼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穿过位面通道，来到归墟。

归墟依然漂浮在高维空间之中，庞大的星神尸骸静静悬立，在灰蒙的虚空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堡垒。龙千语刚踏上归墟的甲板，目光一下就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她抬头看向远处，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高维空间中原本散布着无数星神的残骸。

那些残骸每一具都极大，像一座座漂浮的孤岛，一个人类站在它们面前，不过是一粒沙与一座山的差距。

但现在，那些星神残骸全部被一样东西映衬得渺小起来。

那是一条虫。

一条巨大到仿佛横贯了整个高维空间的虫。

它太庞大了，那些星神残骸在它面前，就像是一粒粒沙尘。

它在虚空中慢慢蠕动着，像是一道移动的山脉，又像是一头沉睡太久的怪物终于开始苏醒。

龙千语站在那，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旁边几位神明也陆续赶到，落在她身边，然后一个个陷入了同样的沉默。

“那是什么东西？”有人低声问。

“不知道。”旁边的人回答，“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能不能试着沟通一下？”一位年纪稍大的神明试图向前一步，释放出一缕平和的气息，试探着朝那巨虫的方向延伸过去。

那缕气息接触到巨虫周围的虚空后，像是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巨虫依然在缓慢地移动着，连头都没偏一下，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这缕试探。

“不行。”那位神明收回气息，“它感觉不到我们。或者更深一层说，我们太渺小了，渺小到它根本不会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那我们该怎么办？”另一位神明低声问。

龙千语沉默了片刻，开口了：“我已经把这件事汇报给沈大人了。”

她顿了顿，“他应该很快就到。”

几位神明听了，表情微微松了一些。

放松不是因为他们自己想出了什么办法，而是因为那个名字本身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站在这个位置面对眼前这种级别的存在，他们已经十分清楚，这远超出了神明能处理的极限。

他们谁上去都只是送而已，所以他们就把这事情交给沈大人就好。

如果他处理不了，那他们也不需要再纠结了。

他要是处理不了，那他们更没有任何办法。

归墟陷入了一片沉寂，没人说话。

高空中那条巨虫依然在缓慢地蠕动着，它似乎没有固定的方向，只是沿着高维空间的某种路径，漫无目的地游弋着。

无数道目光沉默地望着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龙千语身旁。

龙千语先是一愣，偏过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微微松了一口气：“大人。”

她低声唤了一句。

周围几位神明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欠身行礼，语气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沈大人。”

沈叙对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归墟的栏杆，落在远处那条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巨虫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病毒蠕虫。”沈叙开口。

龙千语愣了一下：“什么？”

几位神明也都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病毒蠕虫，这四个字听起来很陌生，像是从某个完全不同的体系中冒出来的词。

沈叙没有急着解释，他只是望着远处那条蠕动的巨大轮廓，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与沈叙个人的一些社会经历和浅薄的知识体系，眼前的这一条巨大的虫子倒有点类似于计算机之中的病毒。

而“病毒蠕虫”本质上是程序运行中的错误产物，是一段失控的代码，一段在系统底层被错误执行、错误复制的信息片段。

它不是一个“生物”，也不是一个“神明”，而是一个故障，一个运行在太初世界底层逻辑中的异常存在。

正常的程序规是数据被读取、执行、写入、循环、存储。

数据流是稳定的，信息是流动的，运行在轨道上。

但病毒不一样，它不会按规则执行任务，它只会抢占资源、复制自身、破坏周围环境。

它将自己插入正常的程序运行中，迫使系统执行它的指令，同时大量消耗系统资源，导致整个系统运行缓慢、崩溃，甚至彻底死机。

所以对于整个高维度而言，又或者是对于整个巨大浩渺的世界来说，这一个病毒蠕虫本质上就是天道的一份子。

它并非是后天植入的，更像是太初一出生的时候就带着这个巨大的漏洞，然后衍生出了这种夸张的病毒。

所以太初世界现在这副样子，就是它弄得么？

沈叙之前也弄不清楚太初怎么会被切成一格一格的，所有的数据全部被打断了，全部变成这种碎片化。

若是将太初这一片区域理解为一个存储的空间，现在存储的数据全部乱掉，他修复着存储的数据，修了那么长的时间。

现在一看，这一条虫子出现了，难道这始作俑者就是这一条虫子吗？

有可能的。

沈叙觉得这种可能性不仅有，而且还很大。

从已知信息来推断，太初世界本身是一个完整的系统，有它自己健全的底层结构，有着一条完整的循环体系来维持整体的运作。

高维与太初、位面与高维之间，原本应该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循环。

能量的流动在一个完整的环中运行，如同一个生态系统，一个完整的程序系统。

之后，这个名叫“病毒”的东西出现了。

这个东西的目标，就是破坏系统。

它不是靠蛮力来撞击世界，而是像真正的病毒一样从内部寄生，从一个不起眼的节点侵入，然后沿着信息通路不断扩散。

侵蚀每一块区域的底层数据，破坏每一段运行中的代码，让世界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出错”。

系统开始卡顿，能量流动变得堵塞，运行速度变慢。

系统尝试自我修复，但病毒不停扩张，持续破坏。

最终，系统崩溃了。

整个太初世界的底层框架在病毒的侵蚀下彻底崩碎，被粉碎成了一块块的碎片。

那些大大小小的方格，就是系统崩溃后留下的数据残片。

曾经的完整世界，变成了无数个互不相连的碎片区域。

至于病毒蠕虫为什么会变成“虫”的样子？

正常情况下，病毒没有实体形态。

它是无形的，是藏在程序中的一段代码，一个看不见的碎片。

但如果这个病毒已经存在了足够长的时间，吸收了足够多的能量和灵性，它就会开始产生自我意识，开始凝聚出某种形态。

至于为什么是虫？因为虫是基础的生命形态，一种原始的存在。

病毒在聚集了庞大的能量后，并没有发展出复杂的意识。

而是形成了一种类似蠕虫的存在，最为原始，最为基础，没有智力，没有目的，只会“存在”，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在太初崩溃后，高维空间失去了系统约束，变成了空旷混乱的区域。

病毒蠕虫也随之飘入了高维，在高维空间中游荡，漫无目的地蠕动着，像是残留在废墟中的一只蚁后，见证了整个系统的毁灭。

那么之前这一条虫子怎么没有出现？沈叙觉得有可能跟他修复了太初的2500个格子有强相关的。

“之前我没有修复太初的时候，哪怕是这一条虫子也没有容身之所。”

“好似一个计算机的系统被病毒彻底的弄崩溃之后，就算是连病毒也没有栖息之地了。”

“而我现在修复了核心之后，这玩意随后也跟着复活。”

“复活了之后落在这高维，成为了一个特殊的伪神明一般的状态，所以接下来倒是可以去观察一下对方，对方是否是要去再去攻击太初。”

“如果是的话……这是否就意味着我的修复，还是没能够去解决掉最原始的bug呢？”

“我若是解决掉了最原始的bug最原始的漏洞，那么这虫就不应该出现。可是系统又说我把这个任务完成了。”

“所以这是，真的如我所想的一样吗？”

有关于这一条虫子的出现，无外乎两种情况。

第一种：系统级漏洞，先天自带的。

如果这条蠕虫是太初世界一开始就带有的底层缺陷，那问题就非常严重了。

这意味着整个太初世界从诞生之日起，就不是一个“干净的”系统。

一个从根上就有问题的系统，它所有后续的崩溃、分裂、位面断开、高维失衡，都不是外来的“事故”，而是内部逻辑缺陷必然引发的“结果”。

那太初世界等于是一个天生的瘸子，你把它扶起来，它也会再次摔倒，因为它的骨头本身就是歪的。

这种情况下，沈叙修复太初核心区块，就好比是在一座地基已经开裂的楼房里重新刷墙、铺地砖、装门窗。

表面看起来焕然一新，但地基的裂缝还在那儿，病毒的源头还没有被清除，还会有重新被感染的可能性。

病毒蠕虫再次出现就是证明。

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那严重性就是永远无法根治的绝症。

沈叙往后只能不停地修修补补，但无法从根上解决问题。

除非拥有彻底重建整个太初系统的权限和能力，那等于一把火烧了重来，相当于从根源上对整个世界的底层框架进行重写，而不仅仅是修复。

这和“存档永久恢复”是否矛盾，就不好说了。

“何况这种屎山代码，天啊，这到底是……”

沈叙承认自己有点虚了。

讲真的，之前修复了2500个太初的小模块的时候，沈叙就已经是被折腾得有点不行了。

这就跑出来了一点点的原始数据，这就是将核心区域的这一点点的小小数据重新的排列组合了。

这还是在有很多当地的太初生命体进行帮助的情况下。

而你今天如果突然之间告诉我，整个世界本来就是一层又一层堆起来的屎山代码。

沈叙就算是有再怎么夸张的管理员权限，这个时候怕是也无法对这种系统级别的东西做到完全的更新啊。

而且沈叙也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对整个世界进行热修复的能力。

这个补丁怕是不好打吧？！

尤其是这种系统级别的补丁，以前系统崩了没人修好，现在换他来修，这能行吗？！

而第二种，则是外部入侵漏洞，后天感染的。

如果这条蠕虫是后来从外界侵入的，那问题的性质就完全不同。

一个原本完好的系统，被外部的东西钻了空子，找到了漏洞，注入了恶意代码，然后不断扩张，最终把整个系统搅到崩溃。

这种情况虽然同样严重，但它的根子是“入侵”，而不是“缺陷”。

系统本身是健康的，只是被感染了。

那么，治疗的方向就是清除病毒，修复漏洞，加固系统。

即便两者都是去打补丁，但两者是截然相反的。

它的严重性，不同于系统级漏洞。

外部入侵是可以被彻底清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