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环境清雅，菜肴精致，但宁千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她小口吃着菜，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对面安静进食的沈叙。
脑海中依旧反复回放着擂台上那不可思议的三分钟。
沈叙那看似随意却每每直指要害的剑招，陈青从不可一世到气急败坏的转变……这一切都让她心绪难平。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宁千澜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他的体魄……似乎真的没有特别夸张，大概就在200多点，绝对没到九品巅峰。可为什么他的剑法会那么……不讲道理？”
“仿佛能看穿一切破绽，信手拈来便是最佳应对。难道这就是师父曾说过的无招胜有招的境界？”
“可他这么年轻……”
她越想越觉得眼前的沈叙笼罩在一层神秘的光晕中，让她既感到安心，又感到一丝难以触及的遥远。
就在饭局进行到一半，气氛有些微妙沉默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云清婉走了进来。
她的容颜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神比平日似乎更深邃了些。
沈叙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非常自然地走到一旁，为云清婉拉开一张椅子：“云姐姐，您来了。菜都还是热的，若不嫌弃，一起用些？”
云清婉目光在沈叙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叨扰了。”
她优雅地落座，先是对着沈叙说道：“陈青之事，我已处理。他不会再因今日之事，或任何私人恩怨，前来寻你麻烦，你可放心。”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显然是以长老的身份对陈青进行了某种约束或警告。
沈叙坐回座位，神色认真地点头：“多谢云姐姐费心，些许小事，本不该劳烦您的。”
“无妨。”
云清婉应了一句，便拿起一副干净的碗筷，默默吃了起来，动作优雅，细嚼慢咽，只是眉宇间似乎凝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思绪。
宁千澜在一旁看着，大气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师父平静外表下，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她小心翼翼地给师父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蒸鲈鱼，小声道：“师父，您尝尝这个。”
云清婉看了徒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饭桌上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碗筷碰撞声，而云清婉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我之前竟是错怪了他。”她暗自思忖，目光掠过对面神色自若的沈叙，“他电话中说《流光分影剑》修炼顺利，并非虚言敷衍，更非逞强，他是真的顺利。甚至可能顺利到超乎我的想象。”
“以他在擂台上展现对剑招本质的洞察力和近乎本能的应变，修炼《流光分影剑》这种重意不重形的剑法，或许真的不会遇到太大瓶颈。是我以己度人，用当年艰难揣测他，反而显得狭隘。”
“这个世界……当真疯狂。”
“如此年纪，如此天赋，假以时日，沈家怕是真的要在他手中一飞冲天了。”
云清婉心中感慨，但随即又生出一丝隐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叙如今锋芒已露，虽非本意，但难免引人注目。”
“他需懂得藏锋，需知这天下之大，能人辈出，过刚易折。”
“否则，即便天赋再高，若不知收敛，不懂敬畏，恐怕……”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偷偷打量沈叙，眼中异彩连连的徒弟，心中那丝忧虑又深了一层。
千澜这孩子，怕是已情根深种。
沈叙若不能稳健成长，千澜将来……
一顿饭在各自复杂的心绪中接近尾声。
沈叙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微笑着看向宁千澜，语气温：“千澜小姐，你先回学院休息。我还有些事情，想单独与云前辈沟通一下。”
宁千澜愣了一下，看了看沈叙，又看了看师父。
沈叙的眼神温和，师父则微微垂眸，不置可否。
她心中虽有好奇，但也知道分寸，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她站起身，想了想，又补充道：“那……我去把账结了。”
沈叙笑了，那笑容清澈明亮，带着点促狭：“好，别忘了我的西瓜。”
宁千澜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知道啦！忘不了你的大西瓜！”
她又转向云清婉，恭敬道：“师父，那弟子先告退了。”
云清婉抬眸，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宁千澜这才拿起自己的小包，又偷偷瞄了沈叙一眼，这才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包厢，细心地带上了门。
……
包厢内，只剩下沈叙与云清婉两人。
气氛似乎随着宁千澜的离开，变得更加沉静，也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
沈叙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茶具旁，动作娴熟地重新泡了一壶清茶。
热水冲入紫砂壶，茶叶舒展，清香袅袅。
他先为自己和云清婉各斟了一小杯，琥珀色的茶汤在洁白的瓷杯中荡漾。
然后他双手捧起自己那杯茶，走到云清婉身侧，微微躬身，将茶杯递到她面前，自己则拿起另一杯。
“云姐姐，之前您赠剑谱之恩，助我良多。”
“这一杯，以茶代酒，聊表谢意。”他的声音温和而真挚，目光清澈地看着云清婉。
云清婉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片刻后，她伸出纤纤玉手，接过那杯茶，轻声应道：“《流光分影剑》乃机缘所得，赠予有缘人，物尽其用罢了。你能自行参悟，是你自身天赋与努力，与我无关。”
话虽如此，她还是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动作优雅。
沈叙也将自己杯中茶饮尽，放下茶杯，重新坐回云清婉对面。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语气依旧温和：“云姐姐，我今日留您单独说话，是想澄清一些事，也想说一些或许有些冒昧的话。”
他见云清婉静静听着，才继续道：“首先，是关于今日切磋之事。我知您提议让陈青与我一战，本意并非刁难，而是想借他之手，敲打我，让我戒骄戒躁，沉心修炼。这份为我着想的心意，沈叙感激。”
直视着云清婉微微闪动的眼眸，沈叙声音更加温和：“只是，云姐姐，以后若对我有何看法，或觉得我行事有何不妥，能否直接告知于我？”
“我们之间，并非仇敌，亦无不可化解的矛盾。”
“坦诚沟通，总好过这般曲折试探，您说对吗？”
云清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叙这番话，说得平和，却字字清晰，直指她之前因误会而生的那点小心思，以及借陈青敲打他的举动。
她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因为沈叙说的，是事实。
沉默了几秒，她缓缓放下茶杯，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沈叙，红唇轻启，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抱歉。之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不该妄加揣测，更不该借他人之手。”
“云姐姐言重了。”
沈叙立刻摇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关心则乱，我明白的。只是希望日后，我们之间能少些这样的误会。”
见云清婉点头后，沈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郑重。
“另外，还有一件事。”
“之前我对您，也并非全然坦诚，我亦有罪。”
云清婉微微挑眉，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何事？”
沈叙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道：“我曾对您说，我略懂卜算推演之术，能窥见些许命数轨迹。”
“此事，您如何看待？”
云清婉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略一思索，清冷道：“命数玄奥，虚无缥缈。”
“我信其存在，却不愿为其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