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昀没跟他扯。把账册往桌上一拍，翻到折了角的那页，“去年拨的修堤银子，账上写石砌加固，沈主事上堤看了，堤脚全是沙土。石头呢？石料行的收据在哪儿？”

陈知府张嘴要接话，燕昀抬手一摆：“你别说，让工房主事说。”

工房主事在旁边跪着，已经抖成筛糠了，听见点自己的名字，往前爬了一步：“殿下，小的只是听吩咐办事，知府大人说银子先挪去周转，等秋后再补……”

“挪哪儿了？”燕昀追问。

“府库……可府库里也没剩多少了，大部分……”主事抬头瞟了陈知府一眼，又低下去，“大部分都换成银子进了知府大人私账。”

陈知府当时脸就白了，张嘴想骂主事，被燕昀一眼瞪回去：“陈大人，你这知府干了几年？”

“……四年。”

“四年。堤没修，粮仓空着，洪水一来你连开仓放粮都拿不出东西。你这四年干得好差事。”

燕昀说完就没再理他，转头跟周砚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人把陈知府和工房主事都押下去，连夜过堂把账目一笔一笔对清楚。

审到后半夜，又牵出两个粮仓大使和府衙一个钱粮师爷，全都连夜下了大狱。

第二天燕昀收到了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和银两。

同时也收到了席观沄的来信和一份清单。

单泽恩听说榕城遭了水灾，他跟席观沄商量了一下，凑了一批物资和银子，已经派管事带着车队在路上了。

燕昀把清单翻出来看了一眼，头一批粮就写了三千石，粳米和粟米对半。

药材装了满满一车，治风寒的、治外伤的、防瘟疫的。

布匹五百匹，全是厚实的粗棉布。银票单独封在信封里，五万两，见票即兑。

燕昀把清单递给周砚，周砚接过去扫了一遍，手指在“三千石”上头点了一下：“这比户部拨下来的头批赈灾粮还多。”

“弘安伯家底是真厚。”

周砚把清单折好收进袖子里：“货什么时候到？”

“信上说七天。我算着差不多了，今天不到明天也该到了。”

果然第二天下午，城门口来了五辆大骡车。

车身上盖着油布，车夫穿着统一的靛蓝短褂，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刘，单家商号的老管事，在单泽恩手底下干了十几年。

刘管事跳下车先找燕昀行了礼，递上单泽恩亲笔写的交货清单：“七殿下，侯爷和弘安伯让我把货亲自交到您手上。银子兑票您点个数。”

燕昀让人把车赶到知府衙门的官仓去。

陈知府已经被押了，但知府衙门的仓库还在，燕昀头一天就让人把仓房清出来腾好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