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忘忧谷
三十三天外，混沌与清浊交汇的边界，有一处被遗忘在天地夹缝中的秘境。
此处不在三界之内，不在五行之中，即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寻得其门而入。闻人术生穷尽百年光阴，翻阅无数上古典籍，又以太乙神算推演了七七四十九次，这才算出它的确切位置。他告诉残阳，这忘忧谷乃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时，一缕混沌清气与一缕浊气交融后诞生的奇异空间，既不属于混沌，也不属于三界，独立于天地之间，却与万物相通。
残阳与韩语仙循着术生指引的路径，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越过无数危险的混沌风暴，终于在一道幽深的虚空裂缝前停下了脚步。
那道裂缝长约百丈，宽不过三尺，边缘处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人用开天斧在虚无中劈开了一道口子。裂缝中隐隐透出青翠的光，还有若有若无的花香飘出。韩语仙深吸一口气，那花香沁人心脾，仿佛能洗去灵魂深处所有的疲惫与尘埃。她转头看向残阳，眼中满是期待。
残阳握紧她的手，两人并肩踏入裂缝。
穿过一道如水波般柔软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饶是残阳见过无数仙境福地，此刻也不由得愣住了。
忘忧谷比他想象的还要美。
群山环抱之中，是一片宽阔的谷地，地势平坦而舒缓。谷中有一条清澈的溪流，从东边的山涧中流出，蜿蜒穿过整个山谷，最后消失在西边的竹林深处。溪水碧绿如玉，水底铺满了各色鹅卵石，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溪边生长着大片大片的桃树，桃花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落在水面上，随着溪水缓缓流淌，像是无数粉色的纸船。
谷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呼吸之间，灵气便顺着经脉自行运转，滋养着四肢百骸。这里没有天庭的威严，没有凡间的喧嚣，没有魔界的煞气，只有无尽的宁静与祥和。偶尔有几只白鹤从天空飞过，发出清亮的鸣叫，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更显得此地幽静。
山谷北面有一座小山丘，山丘上有一块巨大的青石，石面平整光滑，像是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旁边长着一棵老松树，树干粗壮，需要三人合抱，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个石台。松树下还有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石桌上刻着棋盘，棋盘上的线条历经风雨却依然清晰。
韩语仙松开残阳的手，提起裙摆，像个孩子一样在谷中奔跑起来。她跑到溪边，蹲下身子，伸手去拨弄那清凉的溪水。水花溅起，打湿了她的衣袖，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笑着回头看向残阳，眼中满是欢喜。
“残阳，这里真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在三界奔波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安身的地方。”
残阳走到她身边，在她身旁蹲下，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喜欢就好。”
“我当然喜欢。”韩语仙站起身，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山谷，“你看这桃花，这溪水，这青山，这白云，哪一样不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在青莲剑宫的时候，我总想着要是有一天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种种花，养养草，钓钓鱼，读读书，那该多好。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残阳也站起身，环顾四周，心中感慨万千。
从当年那个被师父从雪地里捡回的弃婴，到如今证道混元的至尊强者，这一路走来，他经历了太多太多。他杀过人，流过血，被人追杀过，也追杀过别人。他爱过，恨过，笑过，哭过。他曾站在三界之巅，受万仙朝拜；也曾跌入深渊，差点魂飞魄散。他以为自己的后半生还会继续在纷争中度过的，没想到天道竟然给了他这样一个归宿。
或许这就是大道至简的真谛吧。繁华落尽，归于平淡。轰轰烈烈是修行，平平淡淡也是修行。甚至可以说，平淡才是修行的最高境界，因为只有真正超脱了，才能放下一切，回归本真。
两人在谷中漫步，将整个山谷都走了一遍。谷地不算太大，从东走到西也不过一个时辰，但每一处都精致得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除了北面的青石台，谷中还有许多值得流连的地方。
东边的山脚下有一片竹林，竹子通体碧绿，竹节处隐隐有光华流转，显然不是凡品。竹林深处有一间小小的竹屋，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建造的，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了，却依然坚固。竹屋分里外两间，外间像是客厅，里间像是卧室，屋中还有简单的桌椅床榻，都是用竹子制成的，虽然简陋，却别有一番雅致。
西边的溪流尽头是一片小小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湖中生长着大片大片的莲花，有白的，有粉的，有红的，竞相开放，美不胜收。湖边有一块平坦的草地，草地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五颜六色的，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锦绣。
南边的山壁上有一道瀑布，瀑布不高，只有十来丈，水流也不大，细细的，像一条白练挂在青山之上。瀑布下面有一个水潭，水潭不大，却深不见底，潭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像是将天空的颜色都融了进去。水潭边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忘忧谷。笔力遒劲，气势恢宏，显然出自上古圣贤之手。
韩语仙站在石碑前，伸手抚摸着那三个字，感受着字中蕴含的道韵，良久才道:“这字里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意境，写下这三个字的前辈，一定是个真正的得道高人。”
残阳点头:“能在这混沌边缘开辟如此秘境，又留下这等道韵，至少也是圣人级别的人物。只是不知是哪位前辈的手笔，为何又要在此地留下忘忧谷三字。”
韩语仙笑道:“管他是谁留下的呢，既然他留下了，就是天意让我们来这里。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家。
这个字眼让残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从小到大，他有过很多住处，玄冰宫，青莲剑宫，天庭的府邸，各处的洞府，但那些都只是住处，不是家。真正的家，应该是有爱人的地方。有韩语仙在的地方，就是家。
两人在谷中待了三天，将每一寸土地都丈量了一遍，将每一处风景都欣赏了一遍。第三天傍晚，他们坐在北面的青石台上，看着夕阳将整个山谷染成金色，商量着要怎么布置这个新家。
韩语仙说要在竹屋旁边再建一间书房，要放很多很多的书，各种各样的都行，道藏佛经儒家经典，还有诗词歌赋小说杂谈，都要有。她说她小时候在玄冰宫的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书，那时候藏书阁里有几千本书，她几乎都看过一遍。后来到了青莲剑宫，李太白的藏书更丰富，她又看了不少。但那些都是别人的书，她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里面放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书。
残阳说要在湖边建一座亭子，夏天的时候可以在亭子里乘凉，冬天的时候可以在亭子里赏雪。他说他记得小时候在玄冰宫，每到冬天，师父就会带他到后山的亭子里看雪，那时候觉得雪好美好美，美得让人想哭。后来长大了，忙着修炼，忙着争斗，再也没有好好看过一场雪。现在终于有时间了，他想和韩语仙一起，看一场完整的雪，从开始下到雪停，看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看大地一点一点地变白。
韩语仙说要种更多的花，不只要桃花，还要梅花兰花菊花，四季都要有花看。她说花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开得好看。她小时候在玄冰宫也养过花，养的是冰莲，只在最寒冷的冬天开放，花朵晶莹剔透，美得不像真的。那时候她每天都会去看冰莲，和它说话，给它浇水，虽然冰莲不需要水。后来冰莲被她养得越来越好，花开得越来越大，连师父都夸她有耐心。
残阳说要养几只仙鹤，让它们在谷中自由自在地飞。他说仙鹤是有灵性的鸟，通人性，知道谁对它好。他记得当年在青莲剑宫，李太白养了两只仙鹤，一公一母，感情特别好，总是形影不离。那两只仙鹤也很通人性，每次他练剑的时候，它们就在旁边看着，他练得好，它们就鸣叫几声，像是在喝彩。后来那两只仙鹤飞走了，再也没回来，李太白为此伤心了好一阵子。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未来的生活，说着说着，太阳就落山了，说着说着，星星就出来了，说着说着，月亮就升到了中天。
韩语仙靠在残阳肩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轻声说:“残阳，你说我们真的能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吗？外面的三界，真的不需要我们了吗？”
残阳搂着她的肩膀，也仰头看着星空:“三界有玉帝管着，有众圣看着，有无数仙佛守护着，不会出大问题的。至于我们，该做的都做了，该尽的责任也尽到了，是时候为自己活一活了。”
韩语仙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可是我总担心，万一哪天天庭又有事，魔界又来犯，我们真的能袖手旁观吗？”
残阳笑了笑:“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但我们不能永远为三界活着，我们也要为自己活着。何况，我们又不是完全与世隔绝，术生他们知道怎么找到我们，如果真有什么事，他们会来通知的。”
韩语仙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安安心心地靠在残阳肩上，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开始动手建造他们的新家。
残阳施展神通，从三十三天外搬来上好的玉石和木材，又用诛仙剑削平了竹屋旁边的空地，准备在那里建书房。韩语仙则负责设计，她在纸上画出书房的样式，要飞檐翘角，要雕梁画栋，要古色古香，又要不失雅致。
残阳看着图纸，觉得有些复杂，但既然是韩语仙想要的，他便全力以赴。他将玉石切成砖块大小，一块一块地垒起来，又用木材搭建梁柱，用诛仙剑雕刻花纹。他虽然不擅长这些精细活，但有大罗金仙的修为做底子，倒也不至于太差。三天后，一间崭新的书房就建成了，虽然比不上天庭的宫殿华丽，但胜在质朴自然，与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
韩语仙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轻轻一抖，无数书籍便从袋中飞出，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书架上。那些书有的是她从青莲剑宫带来的，有的是在人间游历时收集的，还有的是天庭的仙友赠送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残阳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一看，竟是诗经，纸张已经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他又抽出一本，是道德经，字迹工整，注释详尽。再抽出一本，是金刚经，梵文写就，旁边还有汉字翻译。他笑道:“你这藏书可真够杂的，道家佛家儒家的都有。”
韩语仙也笑了:“大道同源嘛，多看看别人的东西，对自己也有启发。你看那释天，不就是佛道双修，最后证得佛陀果位的吗？”
提起释天，残阳心中有些感慨。那个曾经在瑶池修炼的女子，那个曾经对韩语仙心存芥蒂的女子，如今已是净光如来，佛法高深，慈悲为怀。她与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早已随风而散，只剩下纯粹的友谊。
书房建好后，两人又开始建亭子。残阳在湖边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用玉石砌了基座，用木材搭建亭身，亭顶铺了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亭子建好后，韩语仙在亭中放了一张石桌和四张石凳，又在石桌上放了一套茶具。她说等夏天来了，就在这里煮茶赏荷，听蛙声一片。
接下来是种花。韩语仙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各种花种，有梅花的，有兰花的，有菊花的，有牡丹的，有芍药的，有杜鹃的，应有尽有。她在谷中选了几处地方，将花种撒下，又施了一些灵泉，催动它们生长。没过几天，那些花种就发了芽，长了叶，开了花，将整个山谷点缀得五彩斑斓。
残阳则去三十三天外抓了几只仙鹤回来，一公两母，都是通体雪白，头顶一抹朱红，姿态优雅，气质高贵。他将仙鹤放在谷中，它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在谷中飞来飞去，不时发出清亮的鸣叫。
一切安置妥当后，两人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
每天清晨，韩语仙会先起来，到厨房准备早餐。厨房是后来搭建的，在竹屋旁边，虽然不大，但用具齐全。她会用谷中的灵米煮粥，配上几碟小菜，偶尔还会蒸几个馒头或者包几个饺子。残阳总是闻着香味醒来，然后到厨房帮忙，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帮倒忙。
吃过早饭，两人会在谷中散步，沿着溪流走一圈，看看花开了没有，看看仙鹤飞到哪里去了，看看有没有新的野草长出来。散步回来，残阳会到书房看书，或者到青石台上打坐修炼。韩语仙则会在花圃里忙碌，除草浇水施肥，有时还会对着花说话，说什么“你今天开得真好看”“你要快快长大”之类的话。
中午的时候，两人会一起做午饭。韩语仙主厨，残阳打下手。虽然做的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两人吃得津津有味。有时残阳会突发奇想，自己做一道菜，结果往往是不忍直视，韩语仙一边笑一边吃，吃完还要夸一句“有进步”。
下午的时间比较自由，有时两人会在亭子里下棋，有时会在溪边钓鱼，有时会坐在青石台上看云。残阳喜欢看云，他总说云是最自由的东西，没有牵挂，没有束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韩语仙则喜欢看残阳看云的样子，她觉得那个样子的残阳最像当年的那个少年，单纯，干净，不染尘埃。
傍晚时分，两人会一起看日落。忘忧谷的日落很美，太阳从西边的山头缓缓落下，将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彩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睛。韩语仙靠在残阳肩上，看着那轮红日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心中无比安宁。
晚上，两人会坐在院子里乘凉，看星星，看月亮。忘忧谷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格外明亮，银河清晰可见，像是一条银色的丝带横贯天际。韩语仙总是会指着一颗最亮的星星说，那是我们的星星，然后残阳就会笑着点头说是。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平静而充实，简单而幸福。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这天清晨，韩语仙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忽然听到谷口传来一阵波动。她放下手中的锅铲，走到院中，残阳也正好从竹屋中走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应到了来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