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功德圆满·回归平凡(242-261章）第二百四十二章：人间巡游

残阳与韩语仙化作两道清光，穿透三十三天外的祥云，向着下界飞去。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去斩妖除魔，不再是去拯救苍生，仅仅是想回人间看看。看看那片生养他们的土地，看看那些在红尘中挣扎求生的凡人。

韩语仙依偎在残阳肩头，看着脚下的云海翻涌，轻声道：“我们有多久没回人间了？”

残阳算了算，在忘忧谷中不问岁月，还真说不清具体过了多少年。他摇摇头：“记不清了，可能几百年，也可能上千年。上一次回去，还是为了超度那些亡魂。”

“是啊，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韩语仙叹息一声，“人间的帝王换了多少代，城池建了又毁，毁了又建。我们这些修仙之人，总觉得时间无穷无尽，可对于凡人来说，百年便是漫长的一生了。”

残阳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他懂她的感慨，懂她心中那份对凡人的悲悯。韩语仙虽然剑道通神，可心底始终柔软。当年在下界玄冰宫时，她便常常下山救助百姓，被那些凡人称为“白衣仙姑”。如今虽已证道混元，这份悲悯之心却从未改变。

云海渐渐散去，人间的大地出现在眼前。残阳运足目力，看到下面山河壮丽，城池星罗棋布，田畴交错如棋盘，百姓在其中耕作生息。他心中涌起一股亲切感，这就是人间，这就是他当年捡回一条命的地方。

韩语仙突然指着远处道：“你看，那里好像变了模样。”

残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心中一凛。那是玄冰宫旧址的方向。当年的玄冰宫，是韩语仙的师门所在，也是残阳被捡到并长大的地方。后来历经变故，玄冰宫毁于战火，成了一片废墟。可此刻，那片废墟上竟然建起了一座城镇，规模还不小。

“下去看看。”残阳说道。

二人按下云头，落在城镇外的一处山岗上。他们变化了容貌，残阳化作一个普通的中年书生，韩语仙则变成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两人的仙气尽数收敛，看上去就和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

从山岗上往下看，这座城镇依山傍水而建，青石铺就的街道纵横交错，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民居。镇中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也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商贾。叫卖声、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残阳目光扫过镇子，突然看到镇中央有一座高大的建筑，飞檐斗拱，气势不凡。那建筑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大字。残阳凝神看去，心中一震。

那石碑上刻的是——“玄冰仙师祠”。

韩语仙也看到了，她捂住嘴巴，眼眶微微泛红。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感动。原来这里的人，竟然还在供奉着玄冰宫的仙师。

二人沿着山路走进镇子，刚一踏入镇门，就看到路边有一个老翁正在摆摊卖茶。老翁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看上去至少七八十岁了，但精神还算矍铄。他见残阳夫妇走来，热情地招呼道：“两位客官，喝碗茶歇歇脚吧，这大热天的，走了一路该渴了。”

残阳笑道：“多谢老人家。”便和韩语仙在摊边坐下。

老翁端上两碗凉茶，茶色清亮，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韩语仙端起碗抿了一口，赞道：“好茶，老人家这茶里加了薄荷和金银花吧？”

老翁眼睛一亮：“这位娘子好灵的口舌，确实加了。这是我家祖传的方子，夏天喝了清热解暑。”他一边说，一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打量着二人，“两位不是本地人吧？”

“我们是过路的，游历四方，正好路过贵地。”残阳说道，“敢问老人家，这镇子叫什么名字？”

老翁捋着胡须道：“这镇子叫玄冰镇，名字来头可不小呢。”他指了指镇中央那座高大的建筑，“看到那座祠庙没有？那是供奉玄冰仙师的。据说很久以前，这里曾是一座仙宫，叫玄冰宫。后来仙宫毁了，但仙师们的恩德，咱们百姓可一直记着。”

韩语仙心头一热，忍不住问道：“老人家可知道玄冰宫的故事？”

老翁哈哈一笑：“这你可问对人了。我从小就在这镇上长大，老一辈传下来的故事，我都烂熟于心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起来，“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山上有一座玄冰宫，宫里住着许多仙人。为首的是一位白衣仙姑，法力高强，慈悲为怀，常常下山救助百姓。那时候这一带闹瘟疫，是白衣仙姑施法救治；闹旱灾，是她求来甘霖；闹兵祸，是她击退贼寇。百姓感念她的恩德，都叫她白衣仙姑。”

残阳看向韩语仙，韩语仙低着头喝茶，耳根却微微泛红。残阳心中暗笑，娘子当年做了那么多好事，如今被人传颂，她反倒不好意思了。

老翁继续道：“后来听说仙宫遭了大难，白衣仙姑和她的弟子们都不知所踪了。可百姓们没有忘记她们，就在这废墟上建了祠庙，世代供奉。说来也怪，自从建了这祠庙，咱们这一带就风调雨顺，从没闹过大灾。大家都说，是仙师们在保佑咱们。”

“那白衣仙姑叫什么名字？”韩语仙忍不住问道。

老翁想了想：“老一辈传下来的名字，好像叫什么……韩……韩语仙？对，就是这个名字。祠庙里还有她的画像呢，两位客官待会儿可以去看看，画得可传神了。”

韩语仙的手微微颤抖，残阳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地安慰。她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人间还有人记得她，还有人给她立祠供奉。那些当年随手施行的善举，在凡人心中竟然种下了如此深远的善果。

残阳问道：“老人家，除了白衣仙姑，祠庙里还供奉了其他人吗？”

老翁点头道：“供奉了好几位呢。有白衣仙姑的师父，叫什么名字我记不清了；还有白衣仙姑的弟子，据说是个男仙，当年也是了不起的大英雄。祠庙里都有他们的塑像。”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听老一辈说，那个男仙是白衣仙姑捡回来的婴儿，从小养大，后来拜她为师，修成了大神通。再后来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残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看向韩语仙，韩语仙也正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原来在凡人的记忆中，他们竟是这样的存在。

喝完茶，残阳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老翁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两碗茶哪值这么多钱？”

残阳笑道：“老人家给我们讲了这么好听的故事，值这个价。”说罢拉起韩语仙，朝镇中央走去。

玄冰仙师祠果然气派，青砖黛瓦，朱漆大门，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威武庄严。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玄冰仙师祠”五个大字，笔力遒劲，颇有古意。祠前是一片广场，广场上种着几棵大槐树，树下有不少百姓在乘凉闲谈。

残阳夫妇走进祠中，迎面是一间宽敞的大殿。大殿正中供奉着一尊女子塑像，白衣胜雪，手持长剑，眉目如画，栩栩如生。那塑像的面容，赫然就是韩语仙年轻时的模样。塑像前香烟缭绕，供桌上摆满了鲜花果品，显然香火很旺。

韩语仙站在自己的塑像前，愣愣地看着，半晌说不出话来。残阳站在她身边，轻声道：“像，真像。”

韩语仙喃喃道：“她们竟然还记得我……”

“你当年救过那么多人，他们当然记得。”残阳道，“善行如种，种在人心，总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塑像左侧，还供奉着另一尊塑像，是一个老妪的模样，慈眉善目。残阳认出那是玄冰宫的前辈，韩语仙的师叔祖。右侧则供奉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塑像，剑眉星目，英气勃勃。残阳一看就愣住了，那分明就是他自己的模样。

旁边有个小沙弥正在打扫香案，见二人看得入神，便走过来道：“两位施主是第一次来吧？要不要我给你们讲讲这些仙师的故事？”

残阳笑道：“小师父请讲。”

小沙弥指着韩语仙的塑像道：“这位是白衣仙姑韩语仙，是我们玄冰镇供奉的主神。传说她法力无边，慈悲为怀，当年这一带闹瘟疫，是她亲手熬药救治百姓，活人无数。”他又指着残阳的塑像，“这位是韩仙师的弟子，叫……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残阳。据说他本是弃婴，被韩仙师在断崖边捡到，养大成人，后来也修成了大神通。师徒二人联手，做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残阳问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小沙弥挠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老一辈传下来的故事就到这儿。有人说他们飞升成仙了，有人说他们云游四海去了，还有人说他们一直留在人间，只是咱们肉眼凡胎看不见。”他笑了笑，“不管怎样，有仙师们保佑，咱们这地方一直平平安安的。”

残阳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进功德箱里。小沙弥连忙道谢，双手合十念了声“福生无量天尊”。

走出祠庙，韩语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没想到人间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残阳道：“这不正说明你当年做对了？修仙问道，不就是为了守护苍生吗？如今苍生记得你，供奉你，这便是最好的回报。”

韩语仙摇摇头：“我倒不在乎这些供奉，只是看到百姓安居乐业，心中便高兴了。”她顿了顿，又道，“你说，那些百姓知道我们还活着，会怎么想？”

残阳笑道：“只怕会吓着他们。我们还是安安静静地当个过客吧，别打扰了这份清净。”

二人决定在镇上住下来，真正体验一下凡人的生活。他们在镇东头租了一间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房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寡妇，姓王，膝下无儿无女，靠收租过日子。王婶见残阳夫妇和气，便时常过来串门，教韩语仙做针线活，教残阳种菜养花。韩语仙虽然修为通天，可对这些凡人的手艺却一窍不通，常常闹出笑话。有一回她学绣花，扎了自己好几针，疼得直皱眉。残阳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笑什么笑？有本事你来绣！”韩语仙嗔道。

残阳连忙摆手：“我可不敢，我连针都拿不稳。”

王婶在一旁看得直乐：“你们夫妻感情真好。我当年那口子活着的时候，也像你们这样，天天拌嘴，可心里头都装着对方。”

韩语仙脸微微一红，低头继续绣花。残阳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了当年在玄冰宫的时候，韩语仙教他练剑，也是这样认真，也是这样耐心。只不过那时候她是师父，他是徒弟，两人之间隔着辈分，隔着规矩。如今他们已是道侣，是夫妻，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做这些寻常夫妻做的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残阳每天早上起来，先打一套拳活动筋骨，然后去院子里浇菜。韩语仙则起来做早饭，她的手艺比当年好了许多，至少不会再把饭烧糊了。吃过早饭，两人便去镇上闲逛，看看市集上的新鲜玩意儿，听听茶馆里的说书唱戏。下午回来，韩语仙跟王婶学针线，残阳则在院子里读书写字。到了晚上，两人坐在槐树下乘凉，看星星，聊闲天，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镇上的人渐渐都认识他们了，知道东头新来了一对夫妻，丈夫是个读书人，妻子是个贤惠的妇人。隔壁的李屠户常常送些肉过来，说是自己家杀的猪，尝个鲜。对面的张铁匠给残阳打了一把菜刀，死活不肯收钱。就连镇上的小孩子也喜欢来找他们玩，因为韩语仙总会给他们糖果吃。

有一天，残阳在集市上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他对韩语仙道：“我记得小时候，你每年过年都会给我买一串糖葫芦。”

韩语仙笑道：“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残阳道，“那时候我觉得，糖葫芦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韩语仙走过去，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他一串：“吃吧，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残阳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看看手中的糖葫芦，又看看身边的韩语仙，突然觉得，其实幸福就是这么简单。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壮举，不需要万古长存的名声，只需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吃一串糖葫芦，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韩语仙也咬了一口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像个贪吃的小女孩。残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柔情涌动，忍不住伸手擦去她嘴角的糖渍。韩语仙一愣，随即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老夫老妻了，还害羞。”残阳笑道。

韩语仙瞪他一眼：“谁害羞了？我只是……只是觉得糖葫芦太酸了。”

残阳哈哈大笑，引来路人侧目。

转眼间，他们在镇上已经住了半年。这半年里，他们真正融入了凡人的生活，体验了柴米油盐的琐碎，尝遍了人情冷暖的滋味。残阳觉得，这比在仙界当什么大天尊有意思多了。仙界虽然繁华，可处处都是规矩，处处都是算计，哪有凡间这般自在？

韩语仙也有同感。她跟王婶学会了绣花，虽然绣得不太好，但至少不会扎手了。她还学会了做针线，给残阳缝了一件褂子，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残阳穿在身上，觉得比任何仙衣都暖和。

这天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乘凉，韩语仙靠在残阳肩上，轻声道：“残阳，你说我们要是真的成了凡人，在这里住一辈子，会怎样？”

残阳想了想，道：“那也不错。种几亩地，养几只鸡，再生几个孩子，过普通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