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长孙言抹飞升
青莲剑宫后山，那片桃林已经开了三百年。
每当桃花盛开的时节，粉白的花瓣便如雪片般纷纷扬扬，铺满了整个山谷。韩语仙最喜欢在这样的日子里坐在树下饮茶，看残阳舞剑。那剑光与花瓣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好看。
这一日也不例外。
残阳一袭白衣，手持诛仙剑，在桃花雨中缓缓起舞。他的剑法早已没了当年的凌厉杀伐，反而多了一种从容淡然。每一剑刺出，花瓣便随着剑意旋转，聚拢又散开，仿佛天地间的灵气都在听他号令。
韩语仙捧着茶杯，目光温柔地追随着他的身影。三百年的岁月，于凡人而言已是数代更迭，于他们这对超越圣人的道侣而言，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自从证道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后，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起来，她常常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但每当看到残阳舞剑，看到那些桃花瓣落在他肩头，她便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上一万年也不会腻。
“好剑法。”
残阳收剑而立，转身看向妻子，笑道：“娘子，你又偷懒。当年你可是说过要日日练剑的，如今倒好，整日只知道喝茶赏花。”
韩语仙白了他一眼，轻啜一口茶，慢悠悠道：“我这是享受生活。你当年还说要做逍遥仙人呢，如今不也天天陪着我种花养草？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残阳哈哈一笑，收剑走到她身边坐下，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茶杯，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韩语仙也不恼，又给他斟上一杯，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桃树下，看天边的云卷云舒。
“语仙。”
“嗯？”
“你说，言抹那孩子，什么时候能飞升？”
韩语仙微微一愣，旋即笑了起来：“怎么，想徒弟了？”
残阳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之色。三百年前他们从混沌中归来，重建青莲剑派，长孙言抹便留在下界继续修炼。那时言抹还只是金仙境界，距离飞升尚远。他们本想带他一起上界，但言抹执意要靠自己修炼飞升，不愿走捷径。残阳拗不过他，只得由他去。
这一别，就是三百年。
韩语仙看出他心中的挂念，伸手握住他的手掌，柔声道：“言抹那孩子心性坚韧，资质也不错，这三百年过去，想来应该差不多了。要不，我们下界去看看？”
残阳眼睛一亮，正要答应，忽然感应到什么，抬头望向天际。韩语仙也同时感应到了，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惊喜之色。
“说曹操，曹操就到。”残阳站起身来，大笑道，“言抹要飞升了！”
天际尽头，一道金光破开云层，直冲九霄。那是飞升之光，是下界修士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得道飞升的征兆。金光中隐隐可见一个人影，正在渡那最后的天劫。
残阳一步踏出，身形便消失在桃林中。韩语仙微微一笑，也不着急，收了茶杯，施施然跟了上去。
南天门外，今日值守的是增长天王手下的偏将。他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忽然看到两道身影从天边走来，不由得一个激灵，差点从云端上栽下去。
“青……青莲剑仙！青莲元君！”
他手忙脚乱地行礼，声音都在发颤。不怪他如此失态，实在是这两位的名头太大了。三百年前封印虚无邪神，证道混元无极大罗金仙，超越三清，与道同存。这样的存在，整个三界都找不出第三个来。
残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却一直盯着那道飞升之光。金光越来越近，天劫也到了最后关头。九道天雷劈下，那人影硬生生扛了八道，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他已是强弩之末。
“不好。”韩语仙微微皱眉。
残阳却笑了：“放心，这小子扛得住。”
话音未落，那道人影突然暴喝一声，周身金光大放，竟以肉身硬接了第九道天雷。雷光散去，那人影虽被劈得衣衫褴褛，却站得笔直，昂首挺胸，气势如虹。
飞升之光彻底将他笼罩，下一秒，一个浑身焦黑、头发炸起的青年便出现在了南天门外。
他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站稳了，抬头便看到两张熟悉的笑脸。
“师……师祖？祖师婆婆？”
长孙言抹愣住了，然后眼眶就红了。
三百年的修炼，三百年的坚持，三百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弟子长孙言抹，见过师祖，见过祖师婆婆！弟子……弟子终于飞升了！”
残阳上前一步，将他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三百年不见，言抹的变化不小。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跑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一副沉稳模样，眉眼间多了几分坚毅，少了几分稚气。他的修为稳固在太乙金仙初期，根基扎实，看得出来这三百年没有白费。
“好，很好。”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比我想的要快。”
韩语仙也走上前来，看着言抹这副狼狈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看看你，渡个天劫把自己弄成这样，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说着，她伸手一挥，一道清光拂过，言抹身上的焦黑和破损的衣衫便恢复了原状。言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道：“多谢祖师婆婆。”
“走吧，回青莲剑宫。”残阳揽住言抹的肩膀，“你祖师婆婆泡了好茶，咱们边喝边聊。”
言抹重重地点了点头，跟着两位长辈踏上云端。他回头看了一眼南天门，又看了看脚下的云海，心中百感交集。三界，仙界，他终于来了。
青莲剑宫这些年的变化不小。
当年残阳夫妇从混沌中归来重建剑派时，只在原址上建了几间简单的殿宇。三百年过去，剑派已经发展成了占地千顷的大派，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弟子数千，香火鼎盛。
但后山那片桃林和那座小院，却始终保留着原样。那是残阳夫妇的居所，也是整个青莲剑派的圣地。只有核心弟子和贵客才能踏足。
言抹跟着残阳夫妇走进小院，看到院中的桃树比三百年前更高更大了，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上放着茶壶茶杯，正是韩语仙之前喝茶的地方。
“坐。”残阳指了指石凳，自己在主位坐下。
言抹恭恭敬敬地坐好，韩语仙重新烧水泡茶，动作娴熟优雅。茶香袅袅升起，混着桃花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说说吧，这三百年怎么过的。”残阳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像是长辈在跟晚辈拉家常。
言抹喝了口茶，整理了一下思绪，便从三百年前说起。
当年残阳夫妇回归仙界后，言抹本可以跟着一起飞升，但他执意留在下界。一来是他觉得自己修为尚浅，根基不稳，贸然飞升反而不好；二来是他想替师祖守护人间，毕竟那是青莲剑派的根。
“弟子在下界建了一座青莲别院，收了些弟子，算是青莲剑派在人间的分支。”言抹说道，语气平淡，但眼中却闪着光，“起初很难，那些凡人不懂修炼，弟子要从最基础的呼吸吐纳教起。好在闻人师叔偶尔会下界指点，帮了不少忙。”
残阳点点头，他知道闻人术生这些年经常下界，一来是替青莲剑派在人间传道，二来是卜算天机，探查三界气运。这小子虽然性情古怪，但对青莲剑派却是忠心耿耿。
“后来弟子收了些资质不错的苗子，慢慢就把别院发展起来了。”言抹继续说道，“三百年下来，别院已经有了三百弟子，飞升了十几个人。不过那些飞升的都去了其他仙门，弟子让他们自己选择，不强求留在青莲剑派。”
韩语仙赞许地点点头：“做得对。修道之人，贵在随心。强求来的，反而不美。”
言抹得了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弟子这三百年来，除了教导弟子，就是自己修炼。师祖当年传下的剑诀，弟子日日揣摩，终于在三年前悟通了最后一层。悟通之后，便感觉与天地间的感应越来越强，知道是时候飞升了。”
“所以就渡劫了？”残阳问。
“是。”言抹点点头，“渡劫前弟子犹豫了很久，怕自己根基不够，渡不过去。后来想起师祖当年说过的话——‘修道之人，当勇猛精进，不畏生死’。弟子便咬牙上了，没想到还真渡过去了。”
残阳哈哈大笑，拍着言抹的肩膀说：“好！有胆量！不愧是青莲剑派的弟子！”
韩语仙也笑了，但她比残阳细心，看出言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疲惫和沧桑。三百年，对凡人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漫长岁月，对仙人而言虽然不算什么，但言抹在下界，面对的是一代代凡人的生老病死，是一次次看着弟子成长又老去，那种孤独和无奈，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言抹。”韩语仙柔声开口，“这三百年，苦了你了。”
言抹一愣，随即眼眶又红了。他连忙低下头，假装喝茶，声音有些哽咽：“不苦，弟子不苦。能替师祖和祖师婆婆守护人间，是弟子的福分。”
残阳也看出了他的情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给他倒了一杯茶。师徒三人就这样坐在桃树下，听风吹过花瓣的声音，一时无话。
过了许久，言抹才平复了心情，抬起头来，看着残阳，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残阳道。
言抹深吸一口气，问道：“师祖，弟子想知道，当年你们在混沌中封印虚无邪神，到底经历了什么？弟子在下界只听到一些传闻，说你们差点回不来了。”
残阳和韩语仙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那段记忆，对他们而言既是苦难，也是珍宝。
残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将当年的事一一道来。
他说起踏入小混沌时的决绝，说起与虚无邪神对峙的凶险，说起漫长岁月中二人的相依为命。他说起虚无邪神的侵蚀如何折磨他们的元神，说起他们如何以情抗敌，以爱破障。他说起元神合一的瞬间，他们看到彼此的前世今生，看到无数个轮回中他们始终相伴。他说起虚无邪神临终前的叹息，说起炼化虚无后证道混元的喜悦。
他说得很平淡，甚至有些轻描淡写，但言抹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师祖这是在报喜不报忧，那些轻描淡写的背后，是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挣扎，是无数次近乎崩溃的坚持。
“最后我们就回来了。”残阳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像刚才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言抹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残阳夫妇鞠了一躬：“师祖，祖师婆婆，你们辛苦了。”
残阳摆摆手：“不辛苦，都过去了。倒是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言抹想了想，说：“弟子想先在青莲剑宫住一段时间，熟悉一下仙界的环境，然后继续修炼。弟子修为尚浅，离大罗金仙还远得很，不敢懈怠。”
韩语仙笑道：“不急，慢慢来。你刚飞升，先休息几天，我带你四处转转，看看这仙界的风光。”
“多谢祖师婆婆。”言抹拱手。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白衣青年匆匆走来，见到残阳夫妇，躬身行礼：“师父，师娘。”
正是闻人术生。
残阳笑道：“术生，你来得正好。言抹飞升了，你这个做师叔的，可要好好招待他。”
闻人术生看了一眼言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言抹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师叔。”
闻人术生三百年前就已经是大罗金仙了，这些年修为又有精进，隐隐有突破到大罗金仙中期的迹象。他性情冷淡，不善言辞，但对青莲剑派的事却极为上心。言抹在下界建立青莲别院，他没少帮忙。
“你飞升的事，我算到了。”闻人术生开门见山，“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残阳和韩语仙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闻人术生卜算之术极高，他特意赶来，说明事情不小。
“什么事？”残阳问。
闻人术生看了言抹一眼，缓缓说道：“三界即将有一场小劫。虽然比不上当年的魔界入侵和混沌邪神，但也足以造成不小的动荡。言抹在这个时候飞升，是气运使然。他将在这次劫难中扮演重要角色。”
言抹愣住了，指了指自己：“我？”
闻人术生点头：“卦象显示，你是应劫之人。”
残阳皱起眉头。他倒不是担心言抹的能力，而是心疼这孩子。刚飞升就要面对劫难，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韩语仙却比他想得开，对言抹说道：“修道之路，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应劫既是磨难，也是机缘。你师祖当年也是经历了无数劫难，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若是能渡过这次劫难，修为必定大涨。”
言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三百年的磨砺，早已让他的心性变得坚韧无比。他朝闻人术生拱手：“请师叔告知，是何劫难？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