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师徒重逢
青莲剑宫的门扉被猛然推开，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长孙言抹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上泪水纵横，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师……师祖！太……太白祖师回来了！他从东海之滨踏剑而来，已经……已经到了山门之外！”
正在祖师堂中打坐的残阳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历经千年封印、炼化虚无之后变得深邃如星空的眼睛，此刻竟泛起了湿润的光。他霍然起身，身上的道袍因为动作太快而带起一阵风，将案上的香炉吹得微微晃动。韩语仙也从蒲团上站起，她的手微微颤抖，那柄从不离身的青萍剑在剑鞘中发出清脆的鸣响，仿佛也在为主人的激动而共鸣。
没有任何犹豫，残阳大步流星地走出祖师堂，韩语仙紧随其后。他们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奔跑起来。青莲剑宫的弟子们从未见过掌门和掌门夫人如此失态，纷纷避让到两旁，躬身行礼的同时忍不住偷偷抬眼观看。他们看到残阳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看到韩语仙咬着嘴唇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震撼莫名。
山门之外，一个白衣胜雪的老者负手而立。他身材颀长，面容清癯，一袭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穗上系着一块温润的玉佩。虽然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羁的洒脱之气。正是当年因重伤沉睡百年、苏醒后又云游四海的剑仙李太白。
他的身后，东海之滨的万里云海翻涌如潮，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金红色，映照在他白色的衣袍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残阳冲下山门的台阶时，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以他如今超越圣人的修为，本不该如此失态，可此刻他的心乱了，乱得像当年那个在玄冰宫雪地里被韩语仙捡到的婴孩。他想起师父在混沌之战中为自己护法的身影，想起师父沉睡百年时自己守在床前的焦灼，想起师父云游四海时自己心中的牵挂。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沙哑的呼唤：“师父！”
这一声“师父”喊出口，残阳已经跪在了地上。他跪得那么用力，膝盖撞击青石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他以头抢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阶，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滴落在石面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徒儿……徒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李太白站在原地，看着跪在面前的身影，那双看尽世间繁华、早已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也泛起了泪光。他想起当年在青莲剑宗的后山，那个倔强的少年跪在自己面前拜师的情景。那时的残阳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眼神里满是对剑道的渴望和对未来的迷茫。而如今，这个孩子已经成长为超越圣人的存在，封印过魔神，镇压过虚无，守护过三界。可在自己面前，他依然还是那个需要师父庇护的徒弟。
太白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去，弯下腰，双手扶住残阳的臂膀，用力将他拉起来。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却努力保持着往日的洒脱：“起来！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如今是三界的英雄，怎可轻易下跪？”
残阳被师父扶起，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张苍老了许多的面孔。太白的脸上多了许多皱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虽然他已是金仙修为，但这些年云游四海，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残阳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楚，颤声道：“师父，您老了……”
太白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如昔，在山门前回荡。他拍了拍残阳的肩膀，笑道：“老？哈哈哈，为师活了几千年，若还不老，岂不是成了妖怪？倒是你，这一去千年，为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低沉下来，眼中泪光闪烁，“当年听闻你们夫妻踏入混沌封印虚无，为师正在南海游历，那一刻，为师的心都碎了。我连夜赶回，却只见封印闭合，你们的氣息消失于三界……”
太白顿了顿，抬头望向天际，仿佛在回忆那痛苦的一幕：“为师在封印外守了整整三百年，日日以酒浇愁，夜夜对月长叹。我以为，我这一生最得意的两个徒弟，就这样离我而去了。”
韩语仙这时走上前来，她的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她盈盈下拜，动作端庄而恭敬，如同当年在青莲剑宗时向师父请安一样。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深深的歉意：“师父，语仙让您担心了。”
太白连忙伸手扶住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欣慰。韩语仙的气质与千年前大不相同，变得更加温润内敛，却又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锋芒。太白点头赞道：“好！好！你们夫妻二人，都已是超越圣人的存在，为师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收了你们两个好徒弟。”
残阳抹去脸上的泪水，平复了一下心情，侧身引路：“师父，请进山门。弟子已在祖师堂备下香茶，还有许多话要跟您说。”
太白点点头，迈步走进山门。他环顾四周，看着青莲剑宫如今的规模，不禁感慨万千。当年他创立青莲剑宗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门派，弟子不过百人。而如今，青莲剑派已经成为仙界第一大派，弟子遍布三界，气势恢宏，殿宇连绵。山门之内，灵泉潺潺，奇花异草随处可见，仙鹤在空中盘旋，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太白忍不住赞叹道：“好一个青莲剑派！比当年为师在的时候，强了不知多少倍。残阳，你做得很好。”
残阳跟在师父身后，闻言恭敬道：“弟子不敢居功，这都是师父您留下的根基。若无师父当年的教导，弟子也不会有今日。”
太白摆了摆手，笑道：“你少拍马屁。为师当年不过教了你几年剑法，你能有今日成就，全凭自己的努力和悟性。对了，你那些老朋友们呢？长孙言抹那小子呢？刚才在山门外好像看见他跑进去了。”
话音未落，长孙言抹已经从祖师堂里跑了出来。他跑到太白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他抬起头，满脸泪痕，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太白祖师！弟子长孙言抹，给祖师磕头了！弟子从小听着祖师的传说长大，今日终于得见祖师真容，实在是三生有幸！”
太白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长孙言抹的脑袋，道：“你就是长孙言抹？好小子，残阳跟我提过你，说你资质不错，日后可执掌青莲。起来吧，别跪着了。”
长孙言抹这才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眼睛却一直偷偷打量着太白，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一行人进入祖师堂，分宾主落座。韩语仙亲自煮茶，用的是忘忧谷中采来的灵茶，配以三千年一熟的蟠桃汁液，茶香四溢，沁人心脾。太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闭目品味片刻，睁开眼赞道：“好茶！语仙的茶艺越发精进了。”
韩语仙微微一笑，道：“师父过奖。这些年在忘忧谷闲居，无事便研究茶道，总算有些心得。”
太白放下茶杯，看着残阳和韩语仙，目光中满是慈爱。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们在混沌中的经历，为师已经听三清说过了。虚无邪神，三千混沌魔神之首，盘古大神都未能彻底消灭的存在，竟被你们夫妻炼化。这份功绩，足以载入史册。”
残阳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师父过誉了。弟子不过是在履行自己的使命罢了。当年盘古大神将我的一缕元神转世为人，本就是为了应对此劫。若论功劳，盘古大神才是真正的功臣。”
太白道：“你也不必过谦。盘古给你的是根基，但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你自己的努力和语仙的陪伴。你们夫妻同心，阴阳相济，这才是证道混元的关键。”他顿了顿，又道：“为师这些年云游四海，也见过不少道侣，但像你们这般心意相通、生死与共的，从未见过。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韩语仙听到这里，脸颊微红，偷偷看了残阳一眼。残阳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相遇，都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太白见状，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欣慰。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残阳，道：“这是为师在东海之滨偶得的一件宝物，名为‘沧海月明珠’，可安神定魄，护持元神。你们在混沌中与虚无对抗千年，元神必有损伤，此珠或许有用。”
残阳接过珠子，只见那珠子通体莹白，温润如玉，内中隐隐有月华流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他心中一暖，知道师父这些年虽然云游在外，却一直挂念着自己。他郑重地将珠子收好，道：“多谢师父。”
太白摆了摆手，道：“谢什么谢，为师就你们两个徒弟，不给你们给谁？”他转头看向韩语仙，又道：“语仙，为师也有东西给你。”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旧的绢帛，递给韩语仙。韩语仙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笔力遒劲，字字珠玑，竟然是一部剑诀。开篇写着四个大字：“青莲心剑”。
韩语仙仔细看去，越看越是心惊。这部剑诀深奥无比，将青莲剑诀与心性修炼融为一体，讲究以心御剑，以剑明心，直指大道本源。她抬头看向太白，眼中满是惊异：“师父，这部剑诀……”
太白笑道：“这是为师这些年云游时，结合佛道儒三家精义，自创的一套剑法。本想让你们夫妻参详，但残阳已有诛仙四剑，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这套剑法更适合你。你以情入剑，以剑证道，与这‘青莲心剑’不谋而合。”
韩语仙捧着绢帛，手指微微颤抖。她知道这部剑诀的分量，以太白的修为和阅历，自创的剑法必定非同小可。她站起身来，郑重地向太白行了一礼：“多谢师父赐剑。语仙定当潜心修炼，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太白扶起她，笑道：“你是我徒弟，我不给你给谁？坐下坐下，别动不动就行礼，怪生分的。”
残阳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当年在青莲剑宗时，师父也是这样，虽然表面上洒脱不羁，不拘小节，但对弟子的关怀却无微不至。那时他刚入门不久，剑法生疏，常常练到深夜。师父总是偷偷在院子里放一盏灯，免得他在黑暗中摔跤。后来他才知道，那盏灯是师父每晚亲自点的。
思绪飘远，残阳又想起那场惊天动地的混沌之战。封印虚无之后，他在小混沌中与韩语仙相依为命千年，日夜对抗虚无的侵蚀。那段日子虽然艰苦，却也让他们的感情更加深厚。如今回想起来，倒也不觉得苦了。
太白见残阳出神，知道他在回忆往事，也不打扰，自顾自地品茶。韩语仙则默默地将那部剑诀收好，心中已经在盘算着如何修炼。
过了许久，残阳回过神来，问道：“师父，您这次回来，可还打算再走？”
太白放下茶杯，沉吟片刻，道：“为师这次回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们。既然你们已经平安归来，为师也就放心了。过些日子，为师还想再去云游。这天地之大，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还有很多道没有悟透。”
残阳心中不舍，却也知道师父的性格。李太白一生洒脱不羁，最不喜欢被束缚。当年在天庭为官，也是因为不习惯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才辞官归隐。如今让他留在青莲剑派，日日处理门派事务，无异于折磨他。
残阳点了点头，道：“弟子明白。只是师父在外云游，千万保重身体。若有需要弟子的地方，尽管传讯。”
太白笑道：“你放心，为师虽然老了，但还没到需要你们照顾的地步。倒是你们，既然已经证道混元，就该好好享受生活。别总是想着三界安危、苍生疾苦，偶尔也要为自己活一活。”
韩语仙轻声道：“师父说得是。这些年在忘忧谷闲居，弟子也体会到了平淡生活的乐趣。种花养草，读书煮茶，倒比修炼更有滋味。”
太白闻言大笑：“你们能这么想，为师就放心了。修仙修仙，修的是心，不是修为。若为了追求力量而失去了生活的乐趣，那还不如做个凡人。”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韩语仙起身道：“师父远道而来，想必累了。弟子已经收拾好了厢房，师父早些歇息吧。”
太白确实有些倦了，便点了点头。残阳亲自送师父去厢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