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的钟声余音还在街巷上空回荡。

柴房的土墙薄得像一张纸，外面靴底踩碎瓦砾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吆喝声由远及近。李疤脸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带着几分阴恻恻的得意。

“把这处院子给我围严实了，一只耗子都别放出去！佐藤先生料得没错，这群山沟里的匪类，果然敢钻涵洞摸进城来。”

院内七个人瞬间绷紧神经。黑塔抬手按住腰间的开山刀，眼神扫过众人。柴房狭小，堆着半屋子干柴，只有一扇破门、一处破窗，两面是高墙，是个实打实的死笼。

林狗子把短斧握得咯吱作响，压低嗓音：“寨主，干脆冲出去！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

“冲不得。”陈砚秋靠在土墙边，耳朵贴着泥墙辨听外面布防，“外面少说二三十条枪，院门一冲，咱们连巷口都走不到。”

他转头看向叶景山。

叶景山脸色惨白，额头的血顺着下颌滴落，落在破旧的长衫上。方才王二顺一闪而过的影子还盘旋在所有人心头，石三的箭尖，一半对着院外，一半隐隐斜向叶景山的方向。

“涵洞是你找的，路线是你定的。”石三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被人堵在这里，你作何解释？”

叶景山猛地抬头：“我没有出卖你们！”

“空口无凭。”石三不松弓弦，“从离开山阴沟谷到钻涵洞，知晓这条潜入路线的，就咱们七个人。外面李疤脸准时合围，不是内鬼通风报信，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消息？”

猜忌像冷水浇在人心上。林狗子也望向叶景山，眼里满是怀疑。

“会不会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你假意送来密信，引我们进城，好一网打尽。”

“我若要算计你们，何必冒死逃出冯府，把献城手书交到山梁上？”叶景山声音压得发抖，“王二顺，那个新来投奔山谷的流民，方才巷口我亲眼看见他，就混在巡夜队伍的侧后方。”

陈砚秋点头：“我也看见了他的身影。只是我想不通，他明明留在山阴沟谷，怎么会先我们一步抵达城内。”

外面传来撞门的响动，“哐”的一声，院门被枪托狠狠撞击。

“里面的人听着，乖乖出来受缚，还能留个全尸！”李疤脸在外面喊话，“抵抗的话，一把火将柴房连同你们一并烧成焦炭！”

干柴堆积满屋，若是对方真的放火，屋内众人无路可逃。

黑塔快速扫视柴房四周，目光落在柴房角落，那里地面有一块松动的青石板。他蹲下身，刀尖撬进石板缝隙，用力一掀，石板被挪开，下面露出一个狭小的土窖，是旧时存放腌菜的地窖。

“全部下去。”黑塔低声下令，“窖洞不大，勉强容下七个人。我来盖住石板，能躲一时是一时。”

众人来不及多想，挨个蜷身跳进腌菜地窖。地窖又矮又潮，充斥腐烂菜根的臭味，人在里面只能半蹲，连胳膊都伸展不开。黑塔最后跃下来，双手往上托，把青石板重新盖回原位，只留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透气。

刚盖好，柴房的破门便被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