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站在缺口处，肩膀中了一枪，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染红了手里的开山刀。一个东洋兵刚爬上缺口，他一刀劈下去，那人直接栽下来。

“寨主！你受伤了！”陆晓宇喊。

“不碍事。”黑塔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睛死死盯着山下，“佐藤人不多，就二三十个。耗到中午，他怕夜长梦多，就得退。”

“他敢来，就不怕城里知道。”陈砚秋冲上去，一斧头砸翻一个爬上来的兵，“冯敬山肯定帮他拖着驻防营。”

又打了一个多时辰，天已经大亮，雾散了。

山下的攻势渐渐弱了，骑兵退到了射程之外，炮也停了。

山寨里一片狼藉，到处是碎石和木屑，伤号躺在地上哼哼。清点下来，又死了七个弟兄，伤了十一个，能打的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个人了。

“佐藤这是……撤了？”林狗子扒着墙垛往下看，山脚下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了。

“不对。”石三皱着眉，“这人打仗狠，没占到便宜，不会就这么走了。”

话音刚落，山下探子连滚带爬地跑上来，脸白得像纸。

“寨主！不好了！山后官道上来了大队人马，三门野战炮，还有一百多东洋步兵！正往这边来，眼看就到山脚下了！”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一百多步兵，还有野战炮。

就凭这几个残兵伤号，根本守不住。

黑塔走到缺口边，往山后官道的方向望。烟尘滚滚，人马的影子隐约可见，炮管的冷光在太阳底下闪得刺眼。

“是佐藤的大部队。”陈砚秋声音很低，“昨天夜里偷袭的是前锋，故意耗咱们的力气。等咱们打得差不多了，大部队再上来。”

“妈的！这么阴！”林狗子啐了一口，拎起刀，“寨主，跟他们拼了！冲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拼什么拼。”周老坎叹了口气，摇着头，“出去就是送死。炮一轰，寨墙平了，谁都跑不了。”

“那怎么办？在这儿等着被炮轰死？”

黑塔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后山。

“老坎，带所有人从后山野路撤。”他说，“往最深处的狼洞沟走，那里隐蔽，他们找不到。”

“那你呢？”

“我带两个人断后。”黑塔拎紧了刀，“寨子里剩下的粮食、草药，全烧了，一点都别留给他们。能拖多久拖多久。”

“我不走！”林狗子梗着脖子，眼睛都红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林狗子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这是命令。”黑塔声音一沉，眼神厉得像刀，“再废话，我先按山规办了你。”

陈砚秋忽然开口：“还有一条路。”

所有人都看向他。

“西坡下面，有个旧矿洞，前明时候采石料的，能通到山那边的阴沟里。”陈砚秋说，“小时候跟师傅来过，洞口封着，里面还通着。佐藤的图上没标这个，他不知道。”

“真的？”石三眼睛一亮。

“嗯。”陈砚秋点头，“就是洞窄，得挨个走，老人孩子走得慢。但比走野路安全，野路上肯定有他们的巡逻队。”

“好！”黑塔立刻拍板，“老坎，你带伤号、老人孩子先走，石三带路，找矿洞入口。狗子，你去烧粮食和柴房，点得越旺越好，让他们以为咱们还在守寨。”

“那你呢？”

“我跟陈木匠最后走。”黑塔说，“再放几轮滚木，放几箭，撑到你们进洞。”

众人立刻动起来。

周老坎扶着伤号，领着妇女孩子，往西坡去。石三走在最前面，扒开荒草找矿洞入口。

林狗子带着两个人在寨子里放火，粮食堆、柴房、甚至聚义厅的房梁，都点上了火。浓烟滚滚，直冲上天，把半边天都熏黑了。

山下的佐藤看见浓烟，果然下令开炮。

“轰！轰！轰！”

炮弹接二连三落在寨子里，剩下的几间土坯房瞬间塌成了废墟。

黑塔和陈砚秋躲在塌了半截的墙垛后面，听着炮声，数着时间。

“差不多了，他们该进洞了。”黑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咱们也撤。”

两人刚要走，西坡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还有石三暴怒的吼声。

“不好！矿洞门口有伏兵！他们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陈砚秋心里猛地一沉。

他忘了。

佐藤有整张地形图。

他不仅知道栈道，知道后山山洞，连这废弃的矿洞，也早就标在了图上。

他根本就没打算硬攻山寨。

炮轰是假，偷袭是假。

真正的杀招，是堵在矿洞门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