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合殿只剩下杨勇和杨俊两人，还有四周的佛像。

杨俊见大兄单独留自己说话，有些纳闷。

“秦王殿下，这是你干的好事！”杨勇将那一木匣子的罪证摔在地上。

木匣子的盖子被摔落，里面的纸张散落出来，上面还有一枚枚暗红色的指印，分外醒目。

“大兄，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明白。”杨俊见杨勇突然喝问，仍然不明所以。

“竖子，你好好看看！”杨勇指着地上的纸张。

杨勇走到窗边一拍，惊走两只偷听的雀。

杨俊闻言，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他慢慢挪到木匣处，捡起地上的纸张查看。

上面全是并州当地士民的证词，控诉他杨俊是如何在并州实行放贷，且月息高达五至六分，并且回利作本，还派府兵去暴力催债。

每一张证词，每一个指印，就是一份控诉，斑斑点点全是血泪。

杨俊看着看着，渐渐支撑不住，他逐渐蹲在地上，继而瘫坐。

“大兄，我...我只是觉得放贷来钱快，我没想到府兵们会如此凶残。”杨俊的语气有些虚。

“并州士民，但凡还不上你的贷，你就派府兵前往要债。府兵帮你收完债不算，自己还要捞脚钱，本息之外又加奉钱。

小民之家，被刮地三尺。官绅之家，也要脱一层皮。你当的是大王还是山大王？！”杨勇怒道。

“大兄，我真的不知道府兵如此，我只让他们收债，不知道他们还额外索要好处。”杨俊辩解道。

“你是怕良心过不去，故意不知道。否则为什么派府兵去收债，而不是家僮。”

杨俊一愣，说不出话来。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只要他不知道，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笔钱财。

“你如今见了这些血泪控诉，第一反应不是惭愧，反而想着辩解开脱。杨俊啊杨俊，我对你很失望。

先前那个仁恕宽厚，不忍兵丁伤亡而止战的阿弟去哪儿了？”

杨俊闻言，双颊变红，他感到头皮上正往外冒汗珠。是啊，先前他不爱财，不贪色，踩死一只蚂蚁都要为它超度。

为什么呢？

“你享受着大隋带来的荣耀，可你做的事却在掘我大隋的根基。你的所做所为，无不触犯我大隋律。

官匪一体，骇人听闻！

你如若一意孤行、死不悔改，我告诉你，你死后我那些犹子不会给你送终，无人给你立碑。”

杨勇所言，震人心扉，杨俊的头垂下，有几滴汗珠滴落在地砖之上。杨俊有些怕了，他听大兄这笃定的语气，觉得大兄真的说到做到。

“你既然尊崇佛教，佛经上说：‘取非分之财，是造偷盗业。命终之后，堕于地狱，受烧煮之苦，业尽方得转生。’

我问你，你放贷所得的财货，够你在地狱中受多久的烧煮之苦，是十年还是百年？

这满殿的神佛，你杨俊敢直视他们的眼睛吗？！”

杨勇上前，迫使杨俊将头抬起，看着殿中佛像。

杨俊手中的口供已经被惊落在地，他又被迫抬起头看着佛像。

有慈眉善目的、有攒眉怒目的，这神态各异的佛像此刻仿佛都有了神性，他们听到了他的罪行，眼神中是洞察一切的了然。

杨俊的眼睛仿佛被佛像的目光灼到，他慌忙低下头。

“大兄，别再说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想下地狱烧煮，不想死后无碑，无人送终......”杨俊抱着杨勇的大腿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