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锐在便利店待了三天,整个人像是被吸进了另一个世界。
第一天,他和苏佑航蹲在货架旁边拆了一台对讲机,把电路板上的每一个焊点都研究了一遍。第二天,他开始追问齐铖默对讲机的来源,齐铖默没回答,只是从货架上又拿了一台新的递给他。方锐拆开之后发现内部结构和之前那台一模一样,连焊锡的痕迹都分毫不差。他愣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这些设备是批量生产的?”
齐铖默摇头:“比批量生产更厉害。”
方锐没再追问,但他看齐铖默的眼神变了。那种技术宅遇到无法解释的现象时的执拗和兴奋,让他整个人像是被通了电。
第三天早上,方锐找到齐铖默,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异常亢奋。
“我想明白了,”他说,“你们的对讲机用的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加密协议。频段跳变,功率自适应,理论上只要节点够多,覆盖范围可以无限扩展。这套东西不是民用技术,甚至不是军方现役技术。它比市面上任何东西都要先进至少十年。”
齐铖默靠在货架上,看着他,没说话。
方锐深吸一口气:“你那个‘基站’是什么?我不要求看,我就问一个问题——它是不是能自动分配频段、自动中继、自动优化信号?”
齐铖默想了想,点了点头。
方锐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睁开眼:“那我之前激活的那个备用单元,它能接入你的网络吗?”
齐铖默看着他。方锐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试探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在问一个技术问题。齐铖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方锐那里拿回来的备用单元,在手里转了转。
“可以,”他说,“但接入之后,你的终端会变成次级节点,权限低于主终端。你能看到的东西会比现在少,但能用的东西会比现在多。”
方锐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接入。”
齐铖默带他走进储物间通道。方锐一踏进去就停住了,抬头看着两侧高耸的货架和天花板上的冷白色灯管,嘴巴微微张开。他跟在齐铖默身后穿过通道,走到屏幕前面。齐铖默把备用单元放进凹槽,屏幕亮起来,界面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次级终端(已激活)。是否并入当前网络?”
齐铖默点了“是”。屏幕闪了两下,拓扑图上多出一个新节点,标着“南区·次级”。那条代表主网络的蓝线从便利店节点延伸出去,连到了南区那个新节点上。四个节点现在连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覆盖了整座城市的南北两端。
方锐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这东西,”他声音有点发干,“到底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齐铖默说。
从通道出来之后,方锐坐在收银台旁边,抱着苏佑航递给他的一杯水,半天没说话。苏佑航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时不时问一句“你的终端有没有这个功能”“你的系统界面是什么样的”。方锐一开始还认真回答,后来被问得招架不住,举手投降:“小兄弟,让我缓一缓。”
齐铖默走到货架前,拿了两盒自热米饭,用券买下来,放到方锐面前。“吃。吃完再说。”
方锐低头看着那盒自热米饭,包装完好,生产日期是末日前的,但看起来像是刚从工厂流水线上拿下来的。他拆开包装,倒上冷水,等加热包反应的时候,忽然开口:“周瘸子那个据点被烧的那天晚上,是你干的?”
齐铖默在他对面坐下来:“是。”
方锐沉默了一会儿。加热包开始冒热气,米饭的香味散出来。他用筷子搅了搅,扒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说:“我本来以为周瘸子能撑住。他有枪有人,比大多数幸存者都强。但你烧了他的粮,一夜之间就把他瓦解了。”
“他撑不住是因为他自己。”齐铖默说,“克扣口粮,打残手下,人心早就散了。我只是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