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管家在牢里被关到第三日，终于有人来“送饭”了。

送饭的狱卒是新换的，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揭开盖子，是两碟小菜，一碗白粥。

管家饿了两天，正要端粥，一只手从栅栏外伸进来，按住了碗。

“慢着。”小六子从阴影里探出，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根银簪，往粥里一探，簪头黑了。

管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

“这粥......是谢家送的?”他盯着那碗粥，声音发哑。

小六子没答，只把粥端走了：“相爷已向陛下禀明，谢家从没有过你这个管家，你在牢里死了，谢家怕是连副棺材都不会给你。”

管家坐回墙角，抖了很久。

他伺候谢家二十年，府里多少腌臜事，桩桩件件都是他经的手，他以为自己是谢家最信得过的人，到头来，一碗粥就把他打发了。

“我招。”他哑声道，“我什么都招。”

御书房。

管家供出来的东西不多，却让况珩在灯下坐了半宿。

供状上说，谢璟幽找的从来不是账，他找的是一枚对牌。

钱四海那本账里宝昌号那笔买卖，用的是对牌结账，谢家手上只有其中半枚印，另一半在哪，管家不知道，只晓得谢璟幽为此筹谋了很久。

“半枚印?”况珩手上动作顿住，低头看了一眼指间那枚旧扳指。

内侧那道旧刻痕，在灯下泛着暗光，他把扳指凑近账页上那枚印角，两道纹路的走势，竟渐渐对上了。

“谢府那边，今夜有什么动静?”

小六子想了想：“谢府有辆车出了城，往码头方向去的，车上的人看不清脸。”

况珩把扳指套了回去：“盯住码头，别惊动，鱼要出水了，看看它往哪儿游。”

漱玉殿。

沈令仪等的人，终于来了。

阮清泱穿着一身素净宫装，在殿门口站了许久，才抬脚进来，她没有跪，只是行了个平礼：“臣妾给娘娘请安。”

沈令仪坐在灯下，没有起身：“贵妃是掌六宫的人，倒给本宫这个待查之身行礼，本宫受不起。”

“娘娘何必戳臣妾的心窝子。”阮清泱垂下眼，“臣妾今日来，是想跟娘娘做个了断。”

“了断什么?”

“厌胜案。”阮清泱抬起眼，“臣妾认栽，臣妾只求娘娘一件事，娘娘与陛下高抬贵手，别往瑀儿身上引。”

沈令仪看了她很久。

“贵妃以为，本宫想动瑀儿?”她问。

阮清泱没有答，但那眼神里的警惕，已经替她答了。

沈令仪把灯拨亮了些：“本宫不要你的了断，也不要你低头，本宫只需你应两件事。”

“娘娘请讲。”

“尚宫局那位阮家女官，是你跟阮绍的传话筒，你把她交给本宫。”沈令仪说，“这是第一件。”

阮清泱的指甲掐进掌心，沉默半晌，才道：“臣妾应了。”

“第二件，”沈令仪看着她，“瑀儿身边的乳母、嬷嬷、伴读，凡是阮家送进来的，清出去，孩子身边，要干干净净的。”

阮清泱猛地抬头：“娘娘这是要断臣妾的臂膀!”

“那是你的臂膀，还是阮绍拴着你的绳?”沈令仪说，“贵妃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