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家布号往宫里送夏衣料的日子，比往年早了半个月，押车的掌柜单独送了几卷来漱玉殿，说是孝敬皇后的新样绸，后宫头一份。

漱玉殿收料的是玉秀，验过封漆，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便让人抬进了库房。

谁也没留意，卸料时一个纸包从缎卷里滑出来，恰好落在洒扫宫女采苓脚边。

采苓弯腰拾起，攥进袖里，不动声色，手却在抖。

纸里有一张阮家钱庄的银票，和一张小字条：旧衣改偶，藏于榻底旧箱，生辰八字照纸附上，事成，你爹的债一笔勾销。

采苓不得不照着字条做了。

她从皇后旧衣箱里取出一件，拆了改成一只巴掌大的布偶，把字条上的八字一针一针绣上去。

绣完最后一个字，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针，还是咬牙把偶塞回旧衣箱最底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她不知道，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被人暗暗记下。

那几日，玉秀的《宫人录》上多了几行字：采苓休沐回来带了一样东西，连夜去过浣衣房，洒扫寝殿时在旧衣箱边多停了一刻。

沈令仪让玉秀趁采苓不在时，翻了旧衣箱。

玉秀捧着那只布偶出来时，脸白得像纸：“娘娘，这是厌胜……绣的是陛下的生辰。”

沈令仪看着那行字，手指发凉，盯着那只偶很久，才开口：“放回去。”

“娘娘?”

“放回去。”沈令仪说，“阮氏这一局，为的是搜宫时把账本拿走。”

玉秀咬着唇：“那娘娘……”

“将计就计。”沈令仪走到灯下，提笔写了一张字条，封好递给她，“把这本簿子和这张字条，连夜交给小六子。就说，本宫榻底那只偶，留着他来搜。”

玉秀接过，迟疑道：“那奴婢……”

“你陪本宫演。”沈令仪看着她，“你若怕……”

“奴婢不怕。”玉秀打断她，“奴婢被那边冤过也不是一回了，奴婢有经验。”

次日一早，淑妃孟云昭跪在了御书房外。

她哭得眼睛通红，声音发颤：“臣妾昨夜路过漱玉殿，瞧见皇后宫里的玉秀，手里拿了个东西，瞧着很像施咒的布偶。臣妾心里发慌，不敢声张，只得来禀陛下……”

况珩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昨夜收到了皇后的字条，皇后说，她宫里养了三年的内鬼终于动了，让他只管搜。

至于淑妃受阮清泱指示跑来首告，也是一早来通过气的，况珩看她声泪俱下的模样，心道这孟氏演技可圈可点，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厌胜咒驾，是国朝大忌。”况珩站起来，声音沉下去，“来人，搜漱玉殿。”

搜宫的内侍翻到皇后榻底的旧衣箱，敲开箱底夹层，布偶滚落在地，满殿哗然。

玉秀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她抖得不像装的，把那种茫然中的惊惧演绎的淋漓尽致，况珩见着暗暗比了个大拇指。

况珩清了清嗓子，对着小六子道：“皇后禁足漱玉殿，待查，玉秀押下去，好好审审。”

小六子示意内侍上前押人，玉秀被拖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沈令仪一眼。

沈令仪站在殿中，衣冠整齐，脸上看不出喜怒，她看着玉秀被拖远，才开口：“本宫不知此物从何而来，本宫相信，陛下定会查清楚。”

话音没落，凤仪宫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