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臣！死谏！

……

“臣，殿中侍御史赵瑞，死谏！”

京城，一声高喊从太和殿后方传来，满殿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原本正在大殿中央慷慨陈词，参奏苏禾江南用兵失当的御史王勉，被这一嗓子吓的浑身一哆嗦，后半截弹劾的话硬生生停在嗓子眼，差点没喘上气。

不止是他。

这声死谏一出，满殿文武百官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有了动作。

前排几个正在闭目养神的老臣猛的睁开眼，后排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侍郎也闭紧了嘴巴。

殿内响起一阵官袍摩擦的轻响。

上百号朝廷命官齐齐挺直了腰板，收腹、提臀，双手捧正象牙笏板，低头垂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站在百官队列最前方的太傅张启年，眼皮跳了两下，握着笏板的手也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没别的，实在是这个新上任的御史赵瑞太能折腾，众人吃过几回亏，谁也不愿再让他抓住错处！

在这大虞朝堂上，谁不知道赵瑞这小子的来历？

几个月前，这人还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天跟在林昭和李洵混吃等死，说是京城三害都不为过。

可谁能想到，自从林昭去了江南、李洵去了陇西，这小子居然肯静下心来读书了，也不知是不是被家里那位卢娘子逼的，春闱竟一举拿了个探花郎！

进了翰林院还不算完。

别人进翰林院是熬资历、喝清茶，这小子倒好，靠着岳家范阳卢氏和亲爹户部侍郎赵大人的关系，顺顺当当的参与了《景泰大典》收尾，分了一份政绩，之后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月，除了吃饭睡觉，几乎不肯停笔，硬生生将礼部和翰林院拖了整整两年的《大虞仪注全书》编纂完了！

两桩大功记下来，加上卢家在吏部使了把劲，赵瑞升迁快的叫人眼红，短短两个月，从正七品翰林院编修连跳两级，升了正六品殿中侍御史的肥缺，从此——专门掌管朝会礼仪、纠察百官风纪！

按理说，殿中侍御史这差事，是个清贵的差事啊，大家伙儿平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不计较就不计较，混混日子也就过去了。

可赵瑞这孙子偏要较这个真！

他上任才不到十天，天天在太和殿上喊死谏！

礼部尚书早朝多打了个哈欠，他死谏！

工部侍郎官袍下摆沾了点泥巴，他死谏！

就连前天一位老侯爷上朝时步子迈大了些，他也跪在地上喊死谏，非说人家步态不端，有失朝仪，硬是逼着皇帝罚了老侯爷半年的俸禄！

偏偏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年轻皇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对赵瑞这股逮着谁都敢纠察的劲头极为受用，每次都是赵瑞一参一个准！

如今满朝文武一听到赵瑞扯嗓子，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自己的鞋面和衣角，生怕自己哪个动作不合规矩，下个月的俸禄就得交代在这太和殿上！

龙椅之上，皇帝李睿成原本正被王勉那篇又长又绕的弹劾奏章念的脑仁疼，听到这声熟悉的高喊，耷拉着的眼皮立刻抬了起来。

李睿成努力压着往上翘的嘴角，装出一副威严沉稳的模样，轻咳一声：

“赵爱卿，王御史正在奏报江南大事，你不好生听着，又有什么事要死谏？”

话音刚落，身穿正六品墨绿官袍的赵瑞，便双手高举笏板，迈着方步，昂首挺胸的从文官队列后方走了出来。

到了大殿中央，他连停顿都没有，双膝一弯，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上！

膝盖落地的动静不小，旁边几个老臣听着，都替他觉着疼。

赵瑞把脑袋往地上一磕，抬起头时满脸悲愤，压根不接江南战事的话茬，转头指着旁边的王勉，扯开嗓门就参：

“启禀陛下！臣要死谏，弹劾御史王勉，此人目无君父、悖逆祖制，殿前失仪，大逆不道！”

四项罪名一口气报下来，王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气的胡子一翘一翘：

“赵瑞！你血口喷人，本官何时殿前失仪，又何时大逆不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