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够。他顿了顿,你昨天问过我,你这年纪该不该在这。我让你去城东看看,不是让你改行。
他把脚从水里抬起来,搭在小凳上。
苏晚拿毛巾擦他的脚,一只一只擦干。她擦得很轻,比平时都轻。
城东那个食品厂,周先生说,是我一个老朋友的。他现在缺人管店面,白天上班,晚上不加班。
你去了,就知道,路是不是只有一条。
苏晚把毛巾搭到盆边。
可我没读过什么书。她低声说。
做店面不看文凭。周先生说,看你会不会记人。你记我那杯茶,记了三回。你做店面,也够。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泡了一天水,指节发白,掌心里全是纹路。
我要是不去呢。她问。
周先生看她一眼。
那你就接着在这。他说,我不劝你。
我只是告诉你,有一条路在,你去不去,是你的事。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人话不多,也没给过她一分钱,可他替她把三号包间锁在了一个人身上,替她递了一张纸条,替她说了句你手上有活。他做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有一句是施舍的语气。
周五,我去。她说。
周先生了一声,像是本来就料到了。他把脚放下来,穿上鞋,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那天你说,包间里的话,我们不当真。他说,这句记住也成。
但有一句话,我在这儿说的,你在哪都当真——
他回过头,看着她。
你这双手,不该只泡在水里。
门合上了。
苏晚一个人站在包间里。桌上那杯龙井还在冒气,一圈一圈的水痕印在杯壁上。她站着没动,站了一会儿才收水盆。
出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妹抬头看了她一眼,带着点打量。
晚晚姐,你这客人,真能搭话。
苏晚顿了一下。
怎么了。
他刚才出来的时候,在前台站了站。前台小妹压低点声音,问了一句你这周排的钟。
苏晚心里一动。
问这个干什么。
前台小妹摇摇头,笑了。
我哪知道。他就说了一句——
她这周太满了。
苏晚站在前台前面,手里攥着那条湿毛巾,毛巾上的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她忽然想起后天那件要办的事。
城东那个老食品厂的门,她还没见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