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散修又惊又怒,双目赤红,拼了命想要扑回木盒。另一名黑风谷弟子却早有准备,横身一拦,掐诀连发两道法术,一道缠住他的脚步,一道直取他面门,将他逼得连连倒退,连吃了几记闷亏,嘴角已见了血。为首那名黑风谷弟子则不慌不忙,俯身拾起木盒,拨开盒盖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手合上,收进怀中。
那散修失了灵药,又遭重创,自知不敌,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终究只得恨恨地啐了一口,捂着肩头,跌跌撞撞地遁逃而去。那两名黑风谷弟子没有去追,只是相视一眼,各自收了法器,理了理衣襟,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乱石堆后,赵无极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他伏在岩石后,一动不动,连呼吸的深浅都不曾变过一分。他盯得极细:那为首者的法器灵光成色偏青,显是祭炼有些年头,一击之下犹有余力;另一人的法术则胜在灵巧,两道术法之间衔接毫不停滞,可见是专修缠斗的路数。他又暗暗比量了一番,那散修气息浮乱,修为不过炼气四五层,对上这两名配合默契的黑风谷弟子,本就毫无胜算。而他赵无极自己,比那散修还要弱上一层。
他心底不是没有动过念头。那木盒滚落那瞬,他离得不远,若趁乱出手,未必没有一线机会。可这念头才起,便被他生生按了下去。他清楚,以自己的修为,一旦出手,非但夺不到东西,反倒会立刻成为那两人的第三个猎物。他按住心神,只是静静伏着,直到那两名黑风谷弟子走远,那道遁逃的散修也不见了踪影,他才缓缓直起身。
他看懂了血色试炼的生存法则。
这法则头一层,是弱肉强食。在这片血色荒原上,没有宗门庇护,没有规矩约束,各凭本事,生死自负。第二层,是护得住的才算机缘。谁抢到了东西,却护不住,便会沦为别人的猎物;谁够强、够狠,便能夺走别人的一切。至于最底下那一层——什么道义、什么怜悯,在这片血色荒原上,都一文不值。那散修喊的那句“凭什么”,在这荒原上,换不来半分道理,只换来一记灵光罢了。
赵无极眼底,闪过一丝沉凝。
他没有为那散修惋惜,也没有为那黑风谷弟子的狠辣而愤慨。他只是在心底,将这条法则,一层一层,牢牢记下。他一个炼气三层的伪灵根杂役,在这片血色荒原上,是最弱的那一层。他没有资格去怜悯别人,也没有资格去逞强。那散修尚有炼气四五层的修为,尚且护不住一只木盒,何况是他。他唯一能做的,是足够谨慎,足够小心,避开一切可能危及自身的争斗。
那两个黑风谷弟子,朝另一个方向走远了。赵无极没有朝他们离去的方向去,也没有循着那散修遁逃的路线走。那两条路,一条通往得手之后的从容,一条通往失手之后的仓皇,无论哪一条,都可能再撞上别的猎杀者。他斟酌片刻,选择了另一条路,悄悄绕开那片乱石堆,贴着荒原边缘的碎石地带,避开可能再次撞上猎杀者的区域。
他没有正面招惹任何人,也没有去捡那散修遗落的任何东西。那散修仓皇遁逃时,地上还散落着几样零碎物件,他远远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清楚,在这片血色荒原上,一时的贪念,往往会招来杀身之祸。那几样东西,落在那里,兴许正是旁人布下的诱饵,又兴许,早有人在暗处盯着。他宁可绕远路,也不愿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暴露自己的行踪。
血色荒原上,暗红的岩土延伸到天际,远处妖兽嘶吼隐隐传来。赵无极压低气息,沿着一条偏僻的路径,缓缓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