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沟的河床被经年的山洪冲刷得千奇百怪，

两岸的崖壁上嵌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像是一具具被埋在半空中的骷髅，空洞洞的眼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沟底。

江伐踩着松动的卵石往前走，呼吸放缓，不敢丝毫大意。

沟里没有路，只能在石头缝里找下脚的地方，每踩一步都有碎石簌簌滑落，在沟壁上来回碰撞，发出空洞的回音。

走了大约三里地，沟底渐渐变宽，两岸的崖壁也矮了下来。

此地距离黑风岭中段已然不远。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林枫透露给他那长了一大片还未成熟的凝血草之地。

若林枫所言不虚，自己这趟绝不会白跑。

又走了一段路。

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兽骨，有的还带着发黑的血肉，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有的已经发白，被太阳晒得干裂，踩上去咔嚓一声碎成粉末。

前方隐约传来水声，江伐加快了脚步。

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挂细瀑从山崖缝里挤出来，落进一汪碧绿的水潭里，溅起细密的水雾。

潭水清澈见底，几尾巴掌大的灰鱼在石缝里钻进钻出。

潭边的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

铁背狼的梅花蹄印、石皮野猪的偶蹄印，

还有几串比人掌还大一圈的掌印，深深陷进泥里，

江伐抽出朴刀，压低身形，沿着水潭边缘的灌木丛缓缓绕行，

他的目光在潭边的脚印和灌木丛之间来回扫动，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响动，树叶的摩擦、水面的涟漪和远处的鸟鸣。

他花了小半个时辰绕水潭走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凶兽活动的迹象，

这才小心取出地图，环顾四周，与周围环境一一比对。

过了片刻，

江伐目光落向水潭一角，眼睛顿时一亮。

他迈步走到近前，拨开杂草灌木。

赫然发现在水潭崖壁根下，长着一丛矮株植物，

那植物叶片呈圆形，边缘泛着淡淡的紫红色光泽，茎秆顶端结着几串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小果。

凝血草！

而且不止一株，是一整丛，粗略一扫至少有十几株。

江伐攥紧了水囊，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凝血草正是凝血丸的主药，

一株成熟的凝血草在草药铺能卖到十五两银子，若是品相好的，二十两也有人抢着要。

在进黑风岭之前，他听林枫特意提过一句，凝血草周围常有石皮野猪出没，

那畜生最爱啃食凝血草的根茎。

若能发现一大片凝血草，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到野猪的老巢，

而石皮野猪的獠牙和兽皮在药铺的价码同样不低。

江伐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立刻上前采摘。

他重新抽出朴刀，

沿着水潭往崖壁另一个方向摸过去，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闻一闻。

空气中除了水汽和矿石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骚臭味，

确实是石皮野猪的气味，

但闻起来不算浓烈，风一吹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很大概率是几天前留下的。

他重新走到崖壁下，蹲在那丛凝血草前仔细端详了一遍。

一共十六株，

其中三株的叶片已经微微发蔫，根部的泥土有被拱过的痕迹，

露出半截暗红色的根茎，但好在基本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