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隔壁王婶从巷口扭着肥硕的腰肢一路小跑回来,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先到。
几个正蹲在门口洗衣淘米的妇人纷纷抬头。
“咋了?”
“火烧房了?”
“官府又要加税?”
“都不是!”
王婶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眼睛里满是又惊又喜的光:“是刘癞子!刘癞子死了!”
淘米的陈氏手猛地一抖,粗陶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三瓣。
她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谁?”
“刘癞子!就是那个收人头税的刘癞子!”
王婶说得唾沫横飞:“昨天晚上死的,今天一早才被收夜香的赵瘸子发现,死在自己家里,满地满炕的血,下巴都摔碎了,别提多惨!”
“摔死的?”
“可不!”王婶一拍大腿,“作孽太多,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要收他的命!”
巷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苍天有眼啊!”
一个白发老妪双手合十,泪眼婆娑地朝天拜了拜,
“去年冬天我家老头子被他打断了两根肋骨,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冬天,老天爷这是给我家报了仇了!”
“该!”另一个年轻媳妇恨恨地说,“去年秋收他硬说我娘家少报了地亩数,罚了二两银子,把我爹气得吐了血,这畜生早就该死了!”
“才摔死他一个,太便宜他了!”
有人犹不解恨:“他手底下那几个狗腿子呢?”
“听说昨晚跟他一块喝酒的那几个,今早全跑光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官府找上门。”
王婶说得幸灾乐祸,“也不想想,他们这些人平日里跟着刘癞子作威作福,刘癞子倒了,谁还护着他们?”
“那衙门那边怎么说?”
“能怎么说?他哥刘班头倒是带人去看了,据说脸都青了,但就是摔死的,总不能凭空捏造个凶手出来吧?”
王婶压低声音,
“再说了,这十里八乡恨他刘癞子的人多了去了,真要是查起来,恐怕半个镇子的人都得去衙门走一趟。”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一个个骂得痛快,恨不得再倒碗酒庆祝一番。
忽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我倒觉得,这不像是老天爷收的。”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昨晚我还看见刘癞子在街口买酒,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摔一跤就摔碎了下巴?”
“你懂什么?那是喝酒误事!你们是没看见,那血淌得满炕都是。”
“就是!老话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你们还不信!”
江伐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他推门走出院子,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母亲在灶房里忙活着,剁肉的声响有节奏地传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久违的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