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年的回信来得比白泽预想的快。

当天下午，一个太医院的小吏送到了顾府——信封上只有四个字：今夜子时。

下面一行小字：大理寺西角门。

白泽看完信，把信烧了。

……

子时。

大理寺西角门。

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平时走马车用的。

白泽到的时候，门已经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太医院服饰的老者站在门后。

周鹤年。

他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背有些驼。但眼睛很亮——那种看了一辈子病、阅人无数的亮。

顾明远。他看着白泽，语气不善，你胆子不小。

周院使。白泽拱了拱手。

你信上说——你要还柳含章的药方？

你当初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还？

白泽没有辩解。

我错了。

周鹤年盯着他看了几秒。

柳老太医——含章的祖父——是我的旧交。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临终前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顾府有一面铜镜。镜背的纹路里，藏着。

白泽的心跳了一下。

承天镜。

柳老太医年轻的时候，曾经在顾府做过客。他看到了那面铜镜——凭他的学识，他认出了镜背纹路的不寻常

周鹤年的声音更低了。

他说——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文字。一种很古老的文字。

他抄录了一部分。白泽说。

周鹤年点了点头。

含章继承了那些抄录。她——不只是医术好。她对那些古文字也有研究。

白泽沉默了。

所以——柳含章不只是被窃取了药方。她手里还有关于承天镜编码的研究。

这就是为什么——原主要把她关进牢里。

不只是灭口。是要她手里的东西。

她在哪？白泽问。

大理寺天字号牢房。周鹤年说，我买通了一个狱卒，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他递给白泽一块腰牌。

……

大理寺的牢房又暗又潮。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墙上有水渍，地上有稻草——稻草已经发黑了。

白泽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

天字号牢房——最大的单间。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不过七八平米。

铁栅栏后面，一个女人坐在稻草上。

柳含章。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头发散乱。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但她的手——没有闲着。

她在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

白泽凑近看了看。

符号。

一组一组的符号——和承天镜上的编码，结构相似。

她在狱中——还在研究那些编码。

柳含章。白泽开口。

柳含章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顾明远。她的声音沙哑，你来杀我？

不是。

那是来做什么？看我死？

我来救你。

柳含章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那种绝望到极点才会有的笑。

救我？你把我关进来的。你买通了钱世安，给我安了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你来救我？

我知道你不信。白泽说。

不信？我他妈——

她突然站起来，冲到铁栅栏前，双手抓住栏杆。

顾明远！你知道我祖父是怎么死的吗？

他是被你气死的！他发现了你窃方的事——去找你理论——你反过来告他妖言惑众！他——他在太医院门口被禁军拦住的时候，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倒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大理寺吗？我不是来你的——我是来告你的！我要去敲登闻鼓！我要让全天下人知道——药方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