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集团总部大楼，四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白泽站在大楼底下，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了一眼那块烫金的白氏集团招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总算来了。）

少爷，莫秘书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董事长已经在三十七楼等您了。

白泽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往大楼里走：莫秘书，我那个办公室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三十七楼东侧，紧邻董事长办公室。莫秘书顿了顿，不过……少爷，您确定要从总裁特别助理做起？以董事长的意思，其实可以直接给您一个副总的位置——

不用。白泽按下电梯按钮，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白氏是我家的公司不假，但我要是空降一个高管位置，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只会当我在玩过家家。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对着镜面不锈钢整理了一下袖口。

先让他们觉得我是个来混日子的纨绔——白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凉飕飕的，然后，才好一网打尽。

莫秘书后背一凉，莫名觉得这位少爷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电视里演的反派大Boss。

（不对，少爷本来就是要当大Boss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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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楼，董事长办公室。

白振华坐在大板椅上，看着推门进来的白泽，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半年前，这个儿子还只是个在赌石场上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半年后，他站在了白氏集团的大楼里，眼神沉静，步伐从容，像是天生就该站在这里的人。

来了。白振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白泽没坐沙发，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那个位置，是下属汇报工作时坐的。

白振华挑了挑眉。

（这小子，分寸拿捏得倒是精准。坐沙发是客人，坐那个位置，是下属。他在告诉我——他是来做事的，不是来当大爷的。）

白泽开口，语气平淡，您打算让我从什么位置做起？

白振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总裁特别助理。不挂副总的名头，不走高管的通道，你跟着莫秘书，先把公司各个部门摸透。

他看着白泽的表情，补充了一句：委屈你了。

有什么好委屈的。白泽笑了一声，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我又不是来镀金的。白氏做了三十年珠宝，从一家小作坊做到上市集团，这里面的门道，我确实需要时间了解。

白振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才是他白振华的儿子该有的样子。

不过——白泽话锋一转，三天。

什么？

给我三天时间，我把公司近三年的项目报告全看一遍。三天之后，我要参加高层会议。

白振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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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要进公司的消息，当天就在白氏集团内部传开了。

反应嘛——

听说了吗？董事长那个刚认祖归宗的儿子要来公司了。

就是那个以前在赌石场上砸钱的纨绔？他来干嘛？

听说给了个总裁特别助理的位置，啧啧，董事长这是要培养接班人啊。

得了吧，一个在赌场混大的少爷，能看懂财务报表吗？

我打赌，不出三个月，他就自己待不下去了。

茶水间里，几个中层管理者窃窃私语，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

这些话传到白泽耳朵里，是莫秘书悄悄告诉他的。

白泽听完，只是了一声，翻了一页手里的项目报告，连眼皮都没抬。

莫秘书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位少爷点了个赞。

（换个人听到这些话，多少会有点反应。可少爷就像没听见一样——不，他确实没听见。因为在他心里，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注意力。）

（这大概就是……降维打击前的淡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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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整整三天，白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白氏集团近三年所有项目的报告文件。

莫秘书每隔两个小时进来一次，每次都看到同样的画面——白泽靠在椅子上，长腿交叠搭在桌角，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旁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少爷，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

少爷，午餐——

放那儿。

少爷，董事长问您——

告诉他，别催。

莫秘书默默退出去，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三天看了将近两百份项目报告，平均每份不到半小时。这速度……是在翻着玩还是在认真看？算了，少爷的事少问，问就是震撼。）

第三天傍晚，白泽终于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头发微微有些乱，眼底带着一丝疲倦，但那双眼睛——莫秘书注意到——亮得吓人。

莫秘书。

明天的高层会议，几点？

上午九点，三十七楼大会议室。

白泽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帮我通知一声，明天我会做一份战略分析报告，需要二十分钟的汇报时间。

莫秘书接过文件夹翻了翻，只看了第一页，瞳孔就微微缩了一下。

（这……这是三天就能做出来的东西？）

少爷，这——

别惊讶。白泽已经往电梯方向走了，挥了挥手，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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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三十七楼大会议室。

白氏集团的高管们陆陆续续走进会议室，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里却藏不住好奇和轻视。

听说那位白少爷要参加高层会议？

可不是嘛，听说还要做汇报。

一个纨绔少爷能汇报什么？他这三年的赌石心得吗？

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周围几个人也跟着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副总裁陈建国坐在长桌的右侧，面带微笑，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在白氏干了快二十年，是除了白振华之外资历最老的人。

各位，陈建国笑着开口，白少爷毕竟是董事长的儿子，待会儿给点面子，别让人下不来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大度，又暗戳戳地定了调——白少爷就是个需要被照顾面子的花瓶。

众人纷纷点头。

九点整，白振华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白泽。

白泽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随意地解着。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不疾不徐，像是来赴一场无关紧要的约会。

坐吧。白振华在主位坐下。

白泽拉开椅子，在白振华右手边坐下——那是总裁助理的位置。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各部门汇报季度数据，白泽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高管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果然，就是个来旁听的花瓶嘛。

常规议程结束后，白振华开口了：白泽，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白泽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轻蔑、有不以为然，就像在看一个即将出丑的小丑。

白泽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屏幕旁边，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

那我就简单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莫名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过去三天，我看完了公司近三年所有的项目报告，一共一百八十七份。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一百八十七份？三天？

白泽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直接切入了正题。

第一，翡翠王朝系列门店扩张项目。投影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去年在长三角新开的十二家门店，其中九家处于亏损状态，月均亏损额超过三百万。问题出在哪里？选址过于集中在高端商圈，租金成本占营收比例高达百分之三十五，远超行业百分之二十的平均水平。

负责这个项目的市场总监脸色变了。

第二，线上直播电商项目。白泽翻到下一页，投入了一千二百万，回报率不到百分之八。不是直播这个方向有问题，而是执行有问题——你们找的主播跟品牌调性完全不匹配，卖珠宝的直播间搞得像地摊甩卖，品牌溢价全被砸没了。

电商部负责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三，缅甸原石采购渠道优化项目。白泽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名义上是优化渠道，实际上采购成本比去年还高了百分之十五。我查了一下，你们合作的三家缅甸供应商，有两家的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个人——这意味着你们所谓的多渠道比价，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白泽关掉投影，转过身来，目光从在座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三个亏损项目，一年烧掉的钱超过一个亿。

他的语气依旧慵懒，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一个亿。够白氏研发三条新产品线了。

沉默。

长长的沉默。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白少爷分析得很精彩，不过商场上的事，不是看几份报告就能——

陈副总，我还没说完。白泽打断他，语气平淡。

陈建国的笑容顿了一下。

白泽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说完了问题，说说方向。我认为白氏接下来应该走三轮驱动模式——珠宝加文化IP加高端定制。

具体来说——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高端定制线。我们在缅甸有稳定的原石供应渠道，赌石场上积累的原石资源足以支撑一条顶级定制线。目标客户不是普通消费者，而是高净值人群。一条定制翡翠项链的利润率是批量产品的八到十倍。

第二根手指：第二，文化IP。珠宝不只是商品，它背后是几千年的玉文化、翡翠文化。我们可以跟博物馆、文化机构合作，做珠宝文化展览、联名设计，把白氏从一个卖珠宝的变成一个讲故事的。互联网时代，谁掌握了品牌叙事，谁就掌握了溢价权。

第三根手指：第三，传统零售不能丢，但要升级。线下门店从卖货变成卖体验——鉴赏、定制、私人顾问，把客单价拉上去。线上做品牌传播和文化输出，线下做深度服务和客户粘性。

他说完了，合上文件夹，目光平静地看向在座所有人。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刚才还满脸不屑的高管们，此刻一个个表情精彩极了——有的目瞪口呆，有的面面相觑，有的已经悄悄拿出了手机开始记笔记。

陈建国的钢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白振华坐在主位上，嘴角缓缓上扬。

（这哪里是什么纨绔子弟——这分明是比老子当年还有眼光的人。）

各位有什么意见？白振华开口。

没人说话。

不是没意见，是不敢有意见——白泽刚才那番话，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方向明确，每一个论点都有扎实的支撑。在座的人扪心自问，让他们临时做一个这样的汇报，未必能说到这个水平。

既然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白振华站起来，白泽的方案，从今天开始执行。各部门配合，莫秘书负责协调。

他看了白泽一眼，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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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走廊里。

几个高管走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复杂。

那个……白少爷，真的是以前那个纨绔？

我也想知道。三天看完一百八十七份报告，还能精准指出问题——这是人干的事？

我之前还说他是来玩过家家的……现在看来，玩过家家的是我们。

他那个三轮驱动的方案，说实话，比之前请咨询公司做的战略规划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说到缅甸原石渠道那段的时候，陈副总的脸色不太对。

说话的人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那人快步走了，我就是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