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我了？”

他不再移动。反手从虚空中握出火焰长弓。

弓身凝现的刹那，连周围的空气都剧烈地扭曲了一瞬。原本由纯粹火焰凝聚的弓臂，此刻竟凝实出了暗红色的实体质感，表面浮凸出繁复而古老的火焰符文，那些纹路像被烙铁印上去的，每一道线条里都流淌着金红色的光芒，仿佛某种沉睡的权柄正在从弓身上苏醒。

弓臂两端的弧度比以往更加张扬，如同正在缓缓展开的翅翼，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压。

弓弦之上，三支焰矢自动凝成，不需他刻意引导。它们比往常更粗、更长，颜色从橘红色蜕变为深邃的暗红，箭锋处的金白色光点凝缩得如同熔化的钻石，被压缩到了极致。箭锋所指的方向，连飘落的火山灰都在半空中自燃成细碎的灰烬，尚未落地便已化作一缕青烟。

张景行站在岩浆边缘，脊背挺直，足尖正对着一道缓缓淌过的赤红熔流。火光从他身后升腾而起，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流动的暖金。他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年轻的、刚刚从熔岩中苏醒的火神。

没过多久，前方的灰雾被强行撕开一道阴冷的口子。

里斯·韦斯特的身影从浓烟中浮现，身后跟着四具持骨刀的骷髅战士和一具足有两米高的巨型腐尸憎恶。那些骷髅战士的骨架呈现出一种磨损严重的苍白，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骨刀上附着着暗沉的锈迹和干涸的血垢。

腐尸憎恶的身躯由无数残破的尸块缝合而成，皮肤呈暗灰色，表面遍布瘢痕与露出的肌腱，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留下浅浅的腐液印痕，散发着浓烈的腐甜气息。

亡灵的气息与这片空间里浓稠的火元素激烈对冲，碰撞处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是冰水泼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里斯·韦斯特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站在岩浆边缘的少年。那张稚嫩的面孔让他紧绷的心绪微微一松，一个半大孩子。哪怕等级不低，战斗经验能有多少？他又看见那柄“玩具”似的火焰弓，苍白干裂的嘴角几乎要扯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在亡语召唤师的常识里，远程射手最怕被近身。他有四具骷髅战士负责合围包抄，一具腐尸憎恶负责正面压制，任何人被这五头不死仆从逼近到十米内都会陷入手忙脚乱的局面，更何况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上，撕碎他。”他甚至连额外的诅咒都懒得施放，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像赶走几只蚊蝇。

五头亡灵召唤物发出刺耳的嘶吼，呈扇形朝着张景行包抄而去。骷髅战士的骨刀摩擦着火山岩地面，火星四溅；腐尸憎恶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最前，腐烂的脚掌每落下一次都在黑岩上印出一滩灰绿色的液迹。

张景行没有看那些冲锋的骷髅和憎恶。

他的视线穿透了亡灵组成的防线，穿过骨刀的间隙、穿过憎恶腐烂的肩头、穿过翻涌的硫磺浓烟，直接锁定了后方那个裹在黑斗篷里、一脸倨傲的白脸男人。

弓弦拉满，指尖扣住弓弦的刹那，三支暗红焰矢的箭锋同时亮起刺目的光。

“嗯？”里斯·韦斯特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那三支箭上凝聚的能量波动让他灵魂深处的死亡本源都在颤栗，像是有某种纯净而猛烈的力量正在苏醒，和他天生的亡灵力场产生了某种不可调和的对斥。他本能地抬起了法杖，护盾咒语还没来得及念完整。

已经晚了。

张景行松开了弓弦。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