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的安安静静，六人吃饭期间也没多说玩笑话，脑子里还惦着白天演练暴露出来的一堆毛病，扒拉完饭菜，收拾好餐具就一同回了集体宿舍。营房里头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依次排开，桌椅摆在屋子中间，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营地外面只剩下零星巡逻哨兵走动的轻微脚步声，屋内安安静静，正好静下心来好好复盘梳理。
林风拉过几张椅子围拢到屋子中间的长条桌旁，几人挨个坐下，随手把训练记录本、白天演练教官讲评要点摊开摆在桌面上，没着急开口闲聊打闹，先沉下心梳理问题。屋里只开着一盏亮度柔和的顶灯，光影落在几人脸上，褪去训练场紧绷严肃的模样，多了几分放松下来的随性，说话也就跟平日里战友唠嗑一样，不讲究刻板说教，想到啥就慢慢说啥。
小庄率先拿起笔，在本子上划着线条，慢悠悠开口：“白天在场上听教官点名批评我心急莽撞，当时脸上没啥表露，心里着实臊得慌。我清楚自己这性子由来已久，但凡瞧见目标区域，心里那股往前冲的劲头压不住，脑子还没盘算周全，腿脚就下意识加快步子。以前单兵训练无所谓，独自行动快慢自己把控，编入小组协同作战，急躁就是大忌。后方掩护人员脚步跟不上我的突进速度，前后脱节，一旦遭遇埋伏，最先陷入危险的就是打头突进的人，不光自己容易负伤，还能把整个小队的战术布局打乱。往后训练的时候，我刻意给自己设限制，每次准备冲锋前默数三下，等伞兵掩护就位、老炮侧翼盯牢动静再稳步推进，慢慢磨掉急性子。”
伞兵斜靠在椅背上，胳膊搭着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踩枯枝出声这事，说起来算不上多大过错，但放到实战里就是要命的疏漏。单独隐蔽潜伏训练，我趴在草丛山林里，小心翼翼留意脚下每一处东西，几乎不会闹出半点声响，可一跟着队伍集体迂回赶路，注意力全都放在前方路线和周边远处环境，下意识放松脚下警惕，忽略地面散落的枯枝、碎石、干枯藤蔓。特战隐蔽行动讲究从头到脚全方位谨慎，视线不能只往前看，脚下也要时刻留意。往后集体行进，我走路刻意放轻落脚力度，抬脚落脚放缓节奏，时不时余光扫一眼脚下地面，不能再犯分心大意的毛病。”
耿继辉指尖点着本子上记录的指挥失误地方，缓缓说道：“我本身性格遇事思考快，脑子转得快，嘴巴说话自然而然跟着提速。演练中途突发状况多，需要临时调整分工路线，一着急说话语速飞快，一句紧跟着一句，野外有风噪、树叶响动、队员跑动声响叠加在一起，远处人根本听不全指令内容，很容易造成行动偏差。指挥不是自己想明白就行，得让所有人清晰接收到命令。之后下达口头指令，强制自己放慢语速，分条理分段讲述，重要指令重复一遍，哪怕多花两三秒时间，也不能图省事急促喊话。另外临场调整方案提前在心里捋顺条理，不要临场慌乱仓促构思。”
老炮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腿上，说话语气沉稳平缓：“我负责侧翼警戒多年，养成固定站位观察的习惯，时间久了就变得僵化死板。长时间盯着正面一片区域观察，两侧斜后方的盲区慢慢放松关注，总觉得正面看得见就万事大吉。战场上敌人偷袭大多偏爱盲区绕后，不会明目张胆从正面现身。以后警戒值守，每隔一小段时间轻轻转动身体变换观察角度，左右前后轮番扫视，哪怕身体不方便大幅度挪动，也要转动脖颈全方位排查，杜绝定点发呆式警戒，不能凭老经验偷懒懈怠。”
卫生员随手转着手里的医用包扎镊子，思索着开口：“我的专业包扎急救流程练得熟透，不会出错，短板全在伤员转移路线选择上。心里一门心思想着尽快把伤员脱离交战地带，一味追求路程最短，忽略沿途掩体遮挡，选空旷平地赶路。战场空旷地带完全暴露在敌方视野下，就是活靶子，伤员本来负伤行动不便，再暴露在外只会二次受伤。往后转运伤员，优先挑选树木、土坡、沟壑多的迂回路线，宁愿多绕一小段路程，也要全程有遮挡防护，安全永远比路程远近重要。”
林风听完几人逐一梳理整改想法，抬手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接着说道：“你们每个人都找准了自身问题，整改思路也都靠谱。我作为小队队长，整场演练全程统筹，没能做到全程面面俱到紧盯全员动态。大伙行动出现细微问题的时候，我没能第一时间用手势、小动作低声提醒，非要等到演练结束讲评才全部罗列出来，错失当场纠正的机会。往后演练全程，我分散注意力兼顾所有人动作细节，发现苗头性失误及时悄悄示意提醒，把问题掐灭在过程里，不能全部留到事后复盘。另外事前战术部署，再多结合每个人性格短板提前叮嘱注意事项。”
几人说完各自整改打算，暂时放下记录本，紧绷神经慢慢松弛下来，话题自然而然扯到刚组建孤狼B组那段难熬的磨合日子。
小庄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感慨：“回想刚凑成小队那会儿，咱们六个凑一块简直一团乱麻，别说协同作战，简单列队配合都磕磕绊绊。那时候个个年轻气盛，心里憋着一股子傲气，都觉得自己本事不差，不愿意迁就旁人。我一门心思练突击，总想单打独斗秀能力；伞兵散漫惯了，警戒总敷衍；老炮不善言辞，干活埋头闷着，有想法不肯开口；继辉刚接手指挥，拘谨放不开；卫生员死守后方，不懂机动配合。第一次野外合练漏洞百出，被教官当众狠狠训了一顿，回去大伙谁都闷闷不乐。”
伞兵接过话茬摇摇头：“可不是嘛，刚开始磨合半个多月，几乎天天因为配合闹小别扭。训练结束回宿舍，彼此都少说话，气氛僵得慌。我那时候总觉得警戒枯燥乏味，没必要太过较真细致，常常松懈大意；小庄莽劲收不住，次次冲在前不顾阵型；耿继辉捧着战术书本照搬条条框框，不会灵活变通；老炮不爱交流，分工安排完默默做事，有难处不说出来。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幼稚得可笑。”
老炮缓缓开口：“真正慢慢破冰放下隔阂，是那次深秋夜间潜伏任务。深山夜里寒气刺骨，夜风阴冷，待几个小时浑身冰凉僵硬。咱们六个人蜷缩在隐蔽坑里，没别的事可做，闲着就随口闲聊，各自说起入伍经历、家里情况、心里想法。聊着聊着就明白每个人性格不一样，长处短处各不相同，小队不是单人比拼，需要互相补齐短板。从那之后训练，大伙下意识学着迁就配合，慢慢放下傲气。”
耿继辉轻声感慨：“我刚担任小队指挥员那段日子，压力压得睡不着觉，总害怕安排不妥当耽误全队训练。遇到难题不好意思跟大伙请教，独自躲外面琢磨半天。林风看出来我心事，夜里多次单独找我谈心，劝我不必纠结书本理论，结合咱们六个人的特点灵活安排战术，遇到难题集体商量讨论。慢慢我才放下心理包袱，指挥越来越从容。”
卫生员笑着说道：“我刚进队思想死板，认定医护人员就该待在后方等候伤员，全程不跟着队伍往前机动。好几次演练队伍往前推进太远，我滞后一大截，伤员出现没法第一时间赶到施救。跟着一次次长途拉练、野外演练慢慢摸索，才搞懂特战卫生员属于战斗一员，不是单纯医护人员，要熟知战术路线，全程同步跟进小队行动。”
林风看着身旁五位并肩磨合许久的兄弟，缓缓说道：“特战小队从来不是单人强者拼凑起来的，厉害的个体凑一起不懂得配合，照样发挥不出战力。咱们一路走来，从生疏别扭、互相不服，到默契相伴、眼神会意，全是一次次训练失误、一次次谈心磨合熬出来的兄弟情。眼下发现问题不可怕，怕的是明知短板不愿改正。往后训练按着今天梳理的整改要点一点点打磨，日积月累稳步进步，实战之中才能互相兜底，彼此护住性命。”
窗外夜色越发深沉，营房内几人依旧坐着闲谈，没有急于熄灯休息，聊着训练得失，忆着过往磨合点滴，轻声闲话飘散在安静宿舍里。聊过一阵之后，六人再次拿起纸笔，把所有问题、整改细节逐条整理写下来，往后每次训练对照提醒自己，踏踏实实改正不足，稳步打磨小队综合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