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就那么站在铁丝网边上，脚边还沾着草屑跟泥点子，他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五个人，声音比刚才还冷还硬，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以为这就完了？你们现在这点能耐，上战场就是活靶子，连给敌人塞牙缝都不够格。”

伞兵刚把胸口那股子翻涌的恶心劲压下去，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每一寸肉都在叫嚣着疼，膝盖上的伤口黏着泥土，一动就跟有针在扎一样，他本来以为熬过匍匐爬行，好歹能喘口气喝口水，哪怕不给饭吃也行，可林风这话一出来，他心直接沉到了底，浑身都跟着打了个冷颤，不祥的预感跟潮水似的往脑子里涌，挡都挡不住。

小庄跟耿继辉靠在一起，俩人也累的不行，可眼神还亮着，老炮撑着胳膊坐起来，卫生员蹲在旁边揉腿，五个人没一个说话的，都在等着林风接下来的话，空气静的吓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气声，一声接着一声，跟破风箱似的。

“前面这些，都只是热身。”林风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他们心上，“看见山脚下那片泥潭了没，现在，立刻，马上，全部给我跑过去，接下来的训练，在泥潭里进行。”

伞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山脚下确实有一片黑乎乎的泥潭，看着就又脏又臭，深一脚浅一脚的，别说是训练了，光是走进去都费劲，他刚跑完十公里，又做了深蹲蛙跳匍匐，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现在还要跑去泥潭，这根本就是往死里折腾。他张了张嘴，想抱怨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上次偷懒被加练的滋味还没忘，再说队友都没吭声，他要是先喊累，只会被瞧不起，只能在心里把林风又骂了一遍，咬着牙准备起身。

老炮先站了起来，伸手拽了小庄一把，耿继辉拍了拍身上的灰，卫生员也扶着树干站起来，伞兵磨磨蹭蹭的撑着地，刚一用力，膝盖就钻心的疼，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又摔回去，还是老炮回头拉了他一下，才勉强站稳，腿肚子抖的跟筛糠一样，连站都站不直。

“别磨磨蹭蹭的，三分钟之内，必须全部跳进泥潭，晚一秒，所有人加练一小时。”林风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语气里的催促跟鞭子一样抽过来，伞兵不敢再耽搁，跟在队友身后，一步一晃的往山脚下挪，露水打湿的裤脚黏在腿上，又冷又沉，每走一步都费劲，脚底的石子硌的生疼，饿了一整夜的胃还在抽痛，空空荡荡的，连点力气都提不上来。

短短几百米的路，他们走了快两分钟，伞兵落在最后面，浑身的汗跟水一样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的慌，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瞬间糊满了泥灰，狼狈的不行，等终于走到泥潭边上，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熏的他差点吐出来，泥潭表面飘着烂树叶，看着就恶心。

“全部跳进去，不用我再重复一遍。”林风站在泥潭边上，眼神扫过他们，伞兵看着浑浊的泥水，心里犯怵，可还是跟着小庄一起跳了下去，泥水瞬间漫到腰腹，又凉又黏，裹着烂泥沾在身上，难受的要命，脚底下全是软泥，一踩就陷进去，拔出来都要费好大劲，站都站不稳。

“接下来，泥潭对抗训练，两个人一组，互相搏杀，把对方按进泥水里三秒就算赢，不许认输，不许放水，谁要是敢留力气，今天就别想离开泥潭。”林风站在岸边喊着，“小庄对耿继辉，老炮对卫生员，剩下伞兵，一个人先做两百个泥潭俯卧撑，做完再跟我对练。”

这话一出来，伞兵直接懵了，别人都是两两一组，就他要先做两百个俯卧撑，还要跟林风对练，林风是什么身手，他心里清楚，跟教官对练，跟找揍没什么区别，可他不敢反驳，只能咬着牙趴在泥潭里，泥水往鼻子嘴巴里灌，呛的他直咳嗽，双手撑在软泥里，根本使不上劲，刚做一个，胳膊就抖的不行。

小庄跟耿继辉已经扭打在了一起，俩人都是硬茬，谁也不让谁，泥水花溅的到处都是，浑身糊满黑泥，看不清脸，只能听见喘气声跟肢体碰撞的声音。老炮跟卫生员也动起手来，卫生员看着温和，下手一点不软，老炮力气大，俩人在泥潭里周旋，时不时有人被按进泥水里，又猛地挣扎着爬起来。

伞兵趴在泥里，一个接一个的做俯卧撑，泥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嘴里又腥又苦，他每撑一下，胳膊就跟要断了一样，膝盖的伤口泡在泥水里，又疼又痒，那种滋味比挨打还难受，做到五十多个的时候，他胳膊一软，整个人摔进泥潭里，满嘴都是泥，呛的他剧烈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