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你觉得，秩序，好不好？

没答。

他看着老张的眼睛，灰蓝还在，底下多了一层银灰，薄薄的，把灰蓝压住了，翻善面银白，光从掌心走到指尖，想切那根线。

切不断。

线软，滑，从银白旁边绕过去，继续往上走，往喉咙去，林默把手收回来，这才看明白，这线虚空祖没直接放，是老张自己想要整齐，想要舒坦，想要心里不乱，虚空祖给了颗种子，种子落在老张心里，自己长成了线。

善面切不断人的选择。

一个想被整理的人，你拦不住。

他转身走了，老张在身后站着，两脚并拢，肩膀平，整齐地笑，那根线又往上走了一寸，再一寸，到大脑，到了大脑，老张就彻底齐了，永远整齐，永远舒坦。

永远不再是他了。

路过炭火架，王胖子在翻鱼，油滴滋啦响，他抬头看了林默一眼，什么也没问，低头接着翻，翻到第三下，铲子在铁网上停了半息，那半息里，他把铲子换了个手，左手握铲，右手揣进围裙兜里，掌心贴着那根烫过的手指，两根手指蹭了蹭，没蹭出什么，又把手抽出来，握回铲子。

老张的摊，整齐了。没抬头。以前他撒葱花左边多右边少。现在一样了。

顿了顿。

他还是老张吗？

李雪没答，保温杯搁在手里，温的，没喝，她看着林默，林默也看着她，打裂缝开了那天起，李雪头一回没笑，市场顶棚上积着昨夜的露水，顺着棚沿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空纸箱上，啪，隔很久，又啪。

两人都没说话，可都知道了。

种子落了，没靠暴力，没靠风暴，靠的是让人心里舒坦，被整理的人是自愿的。

他们还会说谢谢。

回到古坟岗，他坐在石台上，翻右手看，掌心那道银灰纹，白天暗了，呼吸还在，跟裂缝同频，跟那只手的呼吸同步，他想，这道纹跟老张身上那根线，同一个来源，可这道纹，是他自己愿意的，老张那根线，也是老张自己愿意的。

区别在哪儿？

没想清楚，可这个区别，重要，重要得压手。

裂缝还在头顶，一指半宽，不漏光，种子已经落了，土是松的，阳光是足的。

它会长。

林默坐在石台上，把右手攥成拳，银灰纹在掌心里，温的，贴着皮肤，像握着一颗刚出锅的鸡蛋，不烫，但你知道它热，他松开拳头，看了看掌心，又攥上，攥了松，松了攥，跟老李攥虎口那个动作一模一样，回过神的时候，手已经攥了三回了。

他把手揣进兜里，不看了。

抬头看裂缝，裂缝一动不动，一指半宽，不漏光，可他感觉到，那只手还在，还在掌心里蜷着，还在呼吸，它没想害人，它只是不知道，对人来说，秩序是另一种疼，而人类，正在自己把自己疼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