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在坡顶，似看非看，断弓杆在石台边暗金着，灰玉杯在石台之上，杯底银灰纹路还亮着，与心脏碎片同频。

银白的光芒猛的一收！

四团意识，尽数的被拖入了水镜之中！

水镜之内。

灰白。

比上回进去时，亮了一点。

可，还是灰的。

林默的意识，在这片灰白之中，缓缓的下沉。

身体的重量，没有了。

他从前带着一身伤，一头白发，一怀二胡，这会儿什么都没有。

只剩意识。

弦的银蓝，在左边。

苏小妹的青蓝，在右边。

老李的银灰，在后面。

四团光，挤在一处，往内面世界的深处，飘去。

老李的银灰，是四团光里最稳的。

他低头望了一眼自己，身子是半透明的，唯有虎口那道疤，实得发光。

攥了攥拳，疤上银光一闪。

心里那点慌，便是压了下去。

翻译器。

这三个字的全部意思，他不懂。

可这玩意儿，就长在自己的手上。

到了地方，它自己，会开口。

灰白的空间里，飘着无数碎片。

每一片都极小，指甲盖大小，银灰的，边缘锋利，在这灰白的空间里浮着。

不落。

不散。

每一片碎片之上，都映着一张人脸。

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可那张脸，在动。

在笑。

在哭。

在喊。

是虚空祖一百亿年里碰过的所有生命，被切成了碎片，撒在了这里。

一张脸在哭，泪是银灰的，自脸颊淌到碎片边缘，滴下去，没声。

一张脸在喊，嘴张着，可灰白的空间吞了声，喊不出来。

一张脸在笑，笑得嘴角裂开，裂到了耳根。

无数张脸。

无数种疼。

在碎片之上，同时的演着。

林默望着，胸口，猛的堵了一下。

老李的银灰，在后面，突然亮了一度。

他听见了。

听不懂那些脸在说什么，可虎口那道疤，替他听懂了。

那些脸喊的，是一个字。

疼。

虚空祖，在等他们。

是一种感觉，没有气息，灰白的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将所有碎片的脸，尽数的转向了他们。

所有的脸。

同一时刻。

看了过来。

林默的身形，猛的一顿。

碎片群中，最大的一片，自远处缓缓的飘了过来。

比别的碎片，大了十倍不止，银灰的，边缘的纹路，密得犹如叶脉。

它停在了林默的面前。

那镜面似的表面之上，映出了一个人。

是，林默自己。

可那个林默，头发全白。

白到发梢，白到每一根都立着。

瞳孔，是银灰色的。

嘴角，噙着一抹笑。

那笑里头。

是，知道。

碎片里的林默，开口了。

没有声音，是意思，直接的塞进了意识之中。

你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林默的目光，在那张全白的脸庞之上，停留了片刻。

心头，狠狠的一沉。

他没有回话。

弦的银蓝，靠了过来，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意识。

她在问。

要不要，往前。

他往前，飘了半寸。

碎片里那个白发的。

嘴角的笑。

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