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哥，”李雪的声音从银杏树那边传过来，“你鱼糊了。”

王胖子把鱼翻了个面，鱼皮焦黑一块，他用铲子刮了刮，没刮动。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短了半截。

李雪走过来，一眼看见铁盘边沿漏出的那点银灰。她右手一翻，冰系寒气从掌心涌出来，瞬间把铁盘冻住，一层白霜爬上盘沿。可碎片表面的细纹在冰层底下还在动，冰从里面烧出一层雾气，滋滋响。

李雪盯着王胖子的右手。

“你碰过它了？”

“就……就捡了一下，”王胖子把右手往围裙后头藏，“没使劲。”

李雪没接话。她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把他的右手拉到眼前。食指指尖泛着一层淡银灰，在炭火光里几乎看不见，可她看见了。她用拇指按了按那层银灰，凉的，底下却烫。她上个月在联盟实验室碰过一次碎片样本，指尖冻了三天才缓过来，那种冷从骨头里往外渗，她当时拿热水泡了一整夜才泡开，泡开以后指节还麻了两天。她知道这东西的脾气，你压它，它就吃你压它的力气。

“你指尖的灵气频率变了，”她说，“跟昨天不一样，跟所有火系觉醒者都不一样。”

王胖子把手抽回来。

“我没事，一块石头而已。”

“那不是石头。”李雪松开手，退了半步。她看着铁盘里那颗让冰裹着的碎片，保温杯在她左手捏得嘎吱响。“这东西会吃灵气。你的火系，它最喜欢。”

她把铁盘端起来。碎片在冰层里转了半圈，停在正对着王胖子的方向。李雪的手顿了一下。

“它在认人，”她说，“认到你了。”

王胖子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食指，那层银灰在指纹缝里，洗不掉。

弦在隔间里，银蓝的手臂上，某一根血管忽然跳了一下。那根血管属于虚空祖，留在她频率里的一根线，沉了很久，今天动了。线一跳，她就知道，又一块疼让切下来，扔到了地上。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银蓝底下，那根线在皮里头隐隐发亮，比昨天粗了一线。虚空祖每往人间扔一块碎片，那根线就粗一点。

这感觉她认得。疼被切下来的时候，她那边也会跟着轻轻一空。三百四十年前她被割掉的那一夜，这根线就是从满的变成空的。如今它反过来，一块一块往回添。它扔掉的疼，顺着线，落回她这个割掉的人身上。她坐在隔间的床沿上，把这只手臂翻过来看了很久，没有躲，也没有恨。看了半天，只看懂了一件事：这事它憋不了太久。

她走到窗边，看着炭火架方向。王胖子还蹲在那儿，铁盘让他塞进了炭灰最底层，用炭盖住。他以为盖住了就没事了。可那根线还在跳，一下，一下，跟炭火架底下的火一个节奏。

“它把疼切成一块一块的，撒下来，”弦轻声说。银蓝在她手臂上往下沉了一寸，沉得她指尖发凉。“谁捡，谁替它疼。”

窗外，菜市场的吆喝还在响，小圆在鱼摊那边追猫。王胖子把铁盘又往炭灰深处推了推，他的食指还在痒。那股痒已经不烫了，变成了一点说不清的暖，他攥了一下拳头，没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