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枚契印脱离了光柱。它悬在灰白里停了一瞬，慢慢往林默掌心落。林默把手拢起来接。契印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秒，善面银白从最外层自己包上来，把第五枚灰蓝纹裹进四枚的排里，包得轻，怕碰碎，又包得实，怕它再跑。

五枚契印并排。灰蓝纹在善面底下铺开，从指尖一路到掌心底，比四枚时宽了一整圈。整个手掌只差最底下一枚的空位。林默低头看那五枚并排的灰蓝。这四枚是他一枚一枚收来的，第一枚从老李的鱼塘底，第二枚从苏止云的药炉，第三枚从李鹤改了三百四十年的数据里，第四枚从弦的琴音里掉出来。这第五枚，是从弦守了三百四十年的空里，自己走回来的。

善面下的底比刚才厚了一层。厚到他能看见灰底深处，隐隐透出一线金色的封印术笔锋。那是001当年封契印时刻下的，藏在善面底下，五枚凑齐才显出来。笔锋很细，在灰蓝纹路底下走了一道，弯弯绕绕，是封印的阵脚。

“金纹，”他伸手，指腹在那一线上轻轻擦过，“001的笔锋。”

弦站在他旁边，没凑近。她的轮廓在这片空地里，比第五枚契印落进林默掌心之前，淡了半度。

她没伤。是这个世界的中心让拿走以后，世界本身在变轻，世界少了一块，她跟着少了一块，整幅轮廓褪了一层色。

林默想伸手扶一下她的胳膊，手伸过去，从她善面借的轮廓里穿了过去，没碰到什么，只碰到自己意识外那层善面的温壳，他把手收回来，“你淡了，”他说。

弦低头看自己的手。透明的，善面借的光，指关节那丝银蓝还在，可整个轮廓比进来时薄了一层，“世界轻了，”她说，“它本来就是我的疼填的。第五枚是它最沉的一块，拿走了，我跟着轻。”

她把右手翻过来，掌心里空着，可她还是翻了一下。翻完手，她抬头看林默，银蓝在眼眶边缘停着，没溢出来，就停在那儿，是一小圈没落下的光，“还剩一粒，”她说。

林默等着，“那一粒，”她顿了一下，“要去找它自己。它不在内面，不在任何我填过的地方。”

她往那面已经空了的光柱看了一眼。光柱还在转，柱心里那点更亮的东西没了，转得很空，“它在虚空祖的瞳孔里，”弦说。

林默看她，“瞳孔。”

“嗯，第六枚。它没藏。它把自己身上最后一块，放在了看世界的地方。你收完五枚，它知道你来拿第六枚了。它把第六枚亮在眼睛里，那并非防你，而是它这辈子头一回，愿意让人看它看东西的样子。”

她停了一下。银蓝在眼眶边那圈光没动。

“你进它眼睛的时候，它就看着你，你也看着它。它怎么看你的，你原样看回去。”

林默没说话。掌心里五枚契印的灰蓝纹安静地并着，最底端那块空位空着，等第六枚。

弦转身往灰白更深处走。袍角拖出的印已经淡得几乎没了。

“走吧，”她说，“第六枚，得去它眼睛里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