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碎片从侧面飘过来，擦过弦的脸旁。碎片薄，边缘锯齿错位，擦过她颧骨的时候自己闪了一下。那并非晃动，而是它里面封着东西让她碰到了，自己亮出来，画面浮出来。光、风、温度，一样都没有，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画面中心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无限绵长的黑。黑到他呼吸停了半拍。那黑不阴也不冷，是空远的黑，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睁开了眼，却什么都看不见，睁着，就这么睁着，不知道睁了多久。

林默想伸手碰那片黑，指尖刚抬起，弦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腕。

“别碰，”她说，“这片它自己都不敢看，你一碰，它就知道了。”

她的指尖凉，按在他意识外面那层善面温壳上，凉和热隔着一层光叠着，谁也没压过谁。

“这是它醒来的第一秒，”弦说，“在宇宙还没有光的时候，它睁眼了。它看见的并非星星，也并非自己，而是什么都没有。连它自己都没有形状。它就那么睁着，睁了一百亿年。”

林默盯着那片黑。黑里没有挣扎和嘶吼，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可他越看越觉得，那黑底下压着一个沉的东西，压在所有声音上面。他试着盯久一点，眼眶发酸，善面壳跟着缩了一下，像替他挡了什么。他移开眼，那片黑还浮在原处，不动。

“它不会形容，”弦说，“它不知道这叫什么，它只知道疼。一种叫孤独的疼。它在疼里待得太久了，开始替自己总结。后来你们的觉醒者说它要建立秩序，说它要统治世界，不对。它哪懂什么秩序，它只是把孤独翻译成秩序，好让人类听得懂。它不会说人话，它只会疼。”

林默听见这句，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四枚契印的纹路亮着，第五枚空着。他这趟来，是拿东西的，并非来听一个一百亿年的东西怎么疼的。可那片黑浮在边上，他走过去，它也飘过来，不挡路，就是不走。

林默把右手翻过来，掌心四枚契印的灰蓝纹在善面底下并排亮着，在这片黑面前显得很轻。

“它疼的时候，没人听见，”他说。

弦看了他一眼。

“听见了，”她说，“我听见了。我是它身上掉下来的那根，它的疼我一个字都接得住。可它把自己扔了，就当它没疼过。”

她抬手，把那片碎片轻轻拨回半空。碎片飘回去，融进别的碎片里，银灰微光闪了一下，灭了。

林默的善面壳在意识外面轻轻一紧，“它疼了一百亿年。”

“嗯，”弦往前走，“所以它的恐惧被割下来那根，也疼了一百亿年。我替它记着。”她停了一下，脚步没停，“你不用替它难过，先将第五枚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