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程序员，被裁了。”

弦看着他的掌心，她从台阶上微微往前倾了半寸，把他的每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听进去。

“林，默。”

她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念得跟第一次在石室里念的时候一样慢，那个“默”字的尾音在喉咙里停了一下，落下去，340年来她只念过一个人，念001的方式是“他”，自己出声念一个人的名字，林默是第一个。

“三十七。”

她对着这三个字想了好一会儿，数字概念她没有，虚空祖割掉她的时候时间就停了，340年只是一个等，三十七是什么样的长度，要把一年一年拆开，每个季节都活一遍才能知道的东西。

“程序员，写代码的。”

她不理解什么叫代码，但“被裁了”这三个字她感觉到了什么，001也是被自己人放弃过的人，被放弃的人给被放弃的人推善面，手伸出来了。

“被裁了，你还是来了。”

弦把按在筝弦上的手稍微抬起来，银弦在指腹底下反射着晨光，在善面的底色里泛出银蓝。

“你不叫003号容器。”

她把林默的话全部翻译成了自己的语序，慢，准，每个字听完都要重复一遍才知道怎么放。

“你叫林默，37，你是写代码的，你是被裁了才觉醒的，你第一次用善面裹一个人的轮廓。”

她停了一下，银蓝眼珠在晨光里走了全套聚焦，从他的脸走到胸口护符，走到他右手掌心朝上的善面，走回他的眼睛。

“那个人是我。”

她把筝颈上按了340年的手指从凹痕里拿起来，银蓝在指腹底下跟着手指离开的轨迹亮了一整圈，她把右手伸出来给他看，善面凝成的掌心只有几根浅浅的纹路，新的，没有痕迹。

“你给我的。”

她把掌心收回去搁在筝弦上，手指按住第三根，没弹，按在弦上压着，跟每天在石室里一样的动作，停住，等。

“001推了七年，他的善面铺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梦，他走了以后善面自己收了，我缩回封将岩里等下一次叩门，等了340年，今天你来了，善面没有往回缩，它在自己走，走到底还能往下走到封将岩底板上碰到石头。”

她把手指从第三根弦上拿起来，银弦颤了一下，颤停。

“他的善面给过我七年，你的善面，我不知道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