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石室里造了唯一一道属于自己的光，虚空祖照进来的白光是冷的，她的筝腔反射出来的光是暖的，银蓝色。

灰白轮廓在善面不经过混沌直接照到的位置第一次露出了肩膀以下。

灰麻长袍，粗麻料子，袍角拖在地上，边缘有线头。左边的袖口比右边磨得亮，她左手用来按筝颈的次数比右手弹弦多。

轮廓的脸还是没有五官，但光聚在眼窝位置的时候能看到眼眶的凹度。凹度对着林默的善面。她在看他，看他的善面，看掌心里从第一晚就在梦里的那道光。

“在梦里你说分不出我是虚空祖还是善面。”他往前走了半步，跟第二夜一样，半步。“今天你分出来了。”

轮廓边缘的银蓝在额线位置停了一下，往下走了一圈，走到按在筝颈上的指尖。光在指尖上亮了少许。今天他进来的时候把混沌护符脱在了门面上，身上不带着混沌，只有善面，她三百四十年来第一次看清了善面的颜色。

“嗯。”她的回应很慢，停了一下，手指在筝颈上按着的凹痕里又往下走了一丝。“分出来了，你跟他不一样。”

她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我叫弦，被虚空祖从自己身体里割掉的那一根。”

林默的善面在她说完以后自己往外多亮了一圈。光从掌心走到她的轮廓边上停住了，碰到了她轮廓边缘那圈银蓝。

“你的善面，它跟我想的不一样。”

她把自己的话修正了一遍。银蓝从手指尖走回额头，又从额头走回手指。

“三百四十年前虚空祖把我割掉，001把我封在这里。他说等他回来。”她停住了，石室的静在她停住以后叠了一层又一层回来。轮廓边缘的光在善面的底光里稳了下来，不再走了。

“他没有回来。每天我在第三个音停住，让整个石室安静下来，听外面的封将岩有没有人叩门。他叩过门的，叩过好几次，每次都是从门外传进来很轻的金纹声。他的手掌按在封将岩上，金纹在岩面上走一小圈，手在门面上压了很久，这声就没了。他走了。我就继续弹第四个音，往后弹四个，不想前面的三个。后面的四个是新的。他不回来，我自己把新的编完了，弹好了，等他下次叩门的时候放给他听。”

她停了片刻。轮廓边缘的银蓝在自己的话尾里收了一小圈。

“三百四十年了，今天门开了，叩门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