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说的，没人回应，风已经在三轮车后排坐着，二胡横在膝盖上，弓杆搁在琴筒边上，右手搭着弓杆没转。

林默最后一个离开坡顶。

他蹲下来把白起右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右手轻，手指关节凉，他把手搁在帆布角上。

白起没看自己的手，他低头看着左手封阵底下的心脏碎片，封阵的金纹圈走了整七圈，每一圈绕的弯度跟001当年画在封将岩上的分毫不差，碎片表面的银灰纹路在平面上静止，平面底下，脉动还在走，一个极低极慢的鼓点，只有他左手掌心能感觉到。

林默站起来。

胸口的混沌护符在站起来的过程中轻晃了一下，护符表面的混沌符号跟白起左手封阵里那颗碎片之间最后一丝共振自己断了，混沌符号暗了一瞬，一截线被剪开的那种。

白起感觉到了，他没低头看自己胸口，左手底下碎片的脉动在掌心底下缓了半拍，某个一直陪着他的东西也松了手。

“你走吧。”

他停了一下，右手手指在帆布角上弯了一下，没弯到底。

“我在这坐一会，跟它说几句话。”

车开出古坟岗。

林默开车，苏小妹在副驾，王胖子和风在三轮车后，林墨兰坐后排靠窗，窗户摇下一半，晨风从窗缝灌进来把她白大褂的领口吹偏了一点，她没管，终端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

车往东走了不到三里，林墨兰的终端弹了一条红色读数。

虚空祖封印松动率：六成三。

封阵结完以后这个数字从他胸口的检测终端上消失了近五分钟，五分钟以后读数回来了，跟封阵之前一模一样。

它没有继续跌了，停住了。

林墨兰盯着终端屏幕，那串数字在屏幕中央亮着红光，边缘的灰度趋势图在过去两小时里是一条横线，停得不像正常回缩，正常回缩的线总会细微地上下抖，这个数字钉在那里。

她动了念头，将第二屏幕调出来。

联盟全球虚空监测网，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在七个区域被同一类型的灵气脉冲波扫过，北京三轮，东京两轮，纽约一轮，伦敦一轮，脉冲波的力量不在打人，在钻，波峰恰好钻透二十三米深的土层，钻过任何屏蔽。

风暴不是随机的，风暴在翻地。

她把每个区域的脉冲轨迹在屏幕上叠起来，七个点各自画的轨迹线在屏幕上交到一个位置：古坟岗以东偏北二十里，卫星地形图上那个位置没有任何标注，放大，土丘、荒地、一条干河沟。

她调出地质扫描层，土层以下二十三米，地层反射波在碰到某个东西的时候被吃掉了，能吃透所有反射波的东西只有一种。

封将岩。

二十三米底下，有人用封将岩封了满满一层。

她把终端屏幕转向林默，屏幕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

“它不是在战斗，它在找东西，这东西现在被白起的手压住了，一旦它找不到。”

她顿了一下。

“它会翻开所有能翻的地方。”

白起在坡顶。

古坟岗的晨光已经过了坡顶，从东边往后移，他坐在心脏碎片前面，影子从坡顶往坡脚越拖越长。

左手封阵底下碎片的脉动在他掌心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底下第二层往上顶的频率比第一次近了，340年前001用封将岩封死这条暗河，把它的频率压到最底层，下面的东西出不来，可白起坐上来以后，他的体重、他左腿里340年前渗的那线银灰、连同左手底下碎片的脉动，三样重量一起压在封将岩最薄的位置。

封将岩在往下沉。

底下有人在弹筝。

第一声，闷的，隔着二十三米的封将岩听不到音高，但节奏是七个音里头的第一个，001按着封将岩门面的时候，门里面传出来就是这个节奏。

他低头，左手在封阵里撑着碎片不给它往下掉。

右手在帆布角上弯了一下。

没弯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