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三分。

林墨兰把咖啡杯放回数据台上。

杯子没垫，台面上留了一圈浅圆水印，今晚第三圈，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四组裂缝的扩散读数跑了一个多钟头，每一组都不一样，可每一组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弯。

她不是在查虚空祖本体在哪。

她在查裂缝怎么长的。

四条裂缝，北京，东京，纽约，伦敦。

最先出现的是北京那条，十一点四十七分整，东京那条晚了不到一秒，伦敦最后，先裂的那条最大，边缘渗出的银灰微粒最多，后裂的三条越来越细。

林墨兰把这四组数据在坐标系里各画了一条线。

四条线的扩散方向不一样，北京那条往西北偏，东京往西偏，纽约往东北偏，伦敦往东南偏，四个方向，四条弧线，看起来毫无规律。

她将这四条弧线的延长线往回拉。

拉过赤道，拉过太平洋，拉过大西洋。

四条延长线在亚洲大陆东部的一个点上会聚了。

林墨兰盯着那个点看了三秒。

她将咖啡杯端起来喝一口，咖啡凉了，她放下杯子，把那个点的经纬度敲进去。

屏幕弹出坐标：河北涿州，废弃砖窑，西北方向约四十里。

“古坟岗。”

林墨兰自己念出来的。

她念的时候声音很轻，没有语气，跟读一组数据一样，可她念完以后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她翻联盟存档，不是电子档，是旧纸档，联盟成立以前的封印记录全存在总部地下二层那间没窗户的旧档案室里，用防火铁皮柜锁着，她用工牌刷开第三层，翻了四十多分钟，翻到一张泛黄的纸页，纸边卷了，中间被虫蛀了一个洞。

纸上的字是铅笔写的，字迹很熟。

340年前。

001的封印手记。

“虚空祖第二次松动，心脏震动碎裂，粉末压入死火山腔，我用封印术将死火山整体推入虚空通道，封死，通道入口位于涿州西北古坟岗地下，此处为旧虚空祖心脏碎片遗址。”

林默站在档案室门口，他跟林墨兰一起下来的。

林墨兰将那张纸页递给他看。

林默看见字迹的时候掌心善面亮了一丝，银白，极淡，灭了。

他认得这个字，跟暗门通道尽头那四个字是同一个人写的，“等你到这”，笔画深，收锋利落，沟底有干金粉。

林墨兰把纸页收回来，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铅笔力道更轻，几乎要融进纸里。

“白起知道这条路，他跟我一起封的。”

数据台上有四组裂缝的扩散曲线。

林墨兰将权七的虚空残片轨迹图调出来，叠在裂缝扩散图上，银炼的追踪终端在涿州西北方向最后捕获到信号。

权七轨迹的终点，跟四条裂缝会聚的那个点，重合了。

她回头看林默。

“权七不是在逃。”

林默看着屏幕。

“他是去拔心脏碎片的。”

林墨兰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杯子磕在台面上响了一声。

“340年前001把心脏碎片封进死火山腔，再推入虚空通道封死，权七跳进暗门，穿过通道，到了碎片的位置，他要把碎片拔出来，塞回本体。”

她停了一下。

“碎片一回到本体，第一阶段实体化就完成了，它不再只是个被封印的意识，它有了心脏。”

林默问了一句。

“还有多久。”

林墨兰看了一眼封印松动读数，还在爬，但爬得慢了。

“裂缝扩散速度在降，虚空祖在收缩，把力气往一个地方集中，从现在算，最多三十六小时。”

凌晨两点。

林默站在走廊里给风打了个电话。

风接得快，电话那头只有风声。

“古坟岗，涿州西北四十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