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场复会。

各方重新落座，人造石面板上的水气干了，留了一圈一圈的手肘印，林渊的椅子还空着，阳光从西崖顶上斜过来，打在库底西侧那一排断崖面上，崖壁的均衡封印阵纹被晒出青灰底下的旧白。

零站起来。

他没谈数据。

早上那一轮，数据已经被苏云翻够了。周的交易被权七宣判了“买错了”，桌面上那两组数字还浮在终端里，零点七和一点四，没人再提了。

零从椅子旁边拿起一本手册。

手册不厚，封皮是联盟标准的灰蓝色硬壳，边角磨毛了，他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只有页面底端的年份，印着340年前，墨色褪了大半，要凑近了才看得见。

他把手册搁在桌面正中央，看向林默。

“站起来，走到桌中间，把你的右手亮出来。”

他用了请的语气，但桌边的人都听得出，这没法商量。

林默站起来。

他绕过自己的椅子，走到桌心，人造石面板的接缝在脚底下，一条细线横穿过去，他转身，面朝四方，联盟一侧在他左手边，狐族在他右前方，林族在正对面，权七的位置空了，黑布罩退场之后那张椅子没人碰。

林默把右手翻过来。

掌心朝上。

四种光在掌心里亮了。

金纹从掌根往指根走，笔画硬，收尾带着封印术的锐角，银灰盘在正中央，纹路软，在金纹底下自己呼吸，善面银白在最外层，没推出去，一层极淡的呼吸光圈从掌心边缘漫半寸，收回来，再漫出去，最底下是三枚灰蓝契印，从指尖往掌心排，比指甲盖小一号，安安静静搁着。

四道光各自亮着，谁也没压谁。

林默没说话。

桌边没人出声，苏云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那四道光，她的视线在善面的银白上停了一下，她掌心里被善面推过的那半厘，还热着。

苏小妹坐在苏云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六道命纹被压着，她看着林默掌心里善面那一层呼吸光圈，光圈漫出去半寸收回来，漫出去半寸收回来，节奏很稳。

林青璇在林族一侧，她的眼睛里那层银灰稳得很，她看着那四道光，便视线落到林默掌心最底下的灰蓝，三枚契印，她认得那纹路。

库底南侧那道灰色的门缝又裂开了。

权七从门缝里走出来。

黑布罩底下那只看不见的手抬起来，灰布长袍近侍跟在他身后半步，他往谈判桌的方向走。

走了三步。

停了。

下午两点半的西斜阳光从西崖顶上斜下来，刚好打在他的右小臂外侧，黑布罩在手腕处有一道收口，收口底下露出了一截皮肤。

阳光照到的那一瞬，他右臂的皮肤自己裂了一小片。

银灰色的粉尘从裂口里飘出来，不多，薄薄一层，从皮肤底下往外翻，翻出来之后被崖底的风一推，散了，落在他脚边的地砖上。

他停住了。

黑布罩纹丝不动，袍角也没动，但他不往前走了。

善面的呼吸光圈没有推出去，它只在林默掌心边缘自己亮着，漫半寸，收回来，它没有往权七的方向主动伸。

但权七走不进那个范围。

善面亮着的地方，他进不去。

灰布长袍近侍从门缝里伸出手，搭了一下权七的袍角，搭了一下就收回来了，手指头碰到袍角的时候缩了一下。

权七退了半步。

裂口里的粉尘又飘了一截，他退了半步之后，右臂上那道裂口慢慢合上了，合得慢，皮肤边缘往中间拢，拢的时候银灰色的纹路在底下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