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妹的右手按在封印石上。石面那道竖瞳在她手心底下睁了一线，青蓝光顺着指缝爬出来，将她六道命纹映得清清楚楚。

六道。比当年少了一半。每少一道，都是她在石前熬掉的命。

林默站在她半步外侧，善面在他手心里低频呼吸，没有推出去。他今天不替她做决定，这只手推不推，得她自来。

石坪四周立着狐族的长老。今夜没有风穿堂，连棂花台上的狐火灯都燃得比平日稳。每个人都知道，这场仪式过后，封印石的青蓝要换一个人守。

石心那只竖瞳今夜比往常睁得宽，它认得按在它上面的手。前几回是苏小妹，再往前是苏云，再往前，是三百年来一任接一任的圣女。今晚它要认第三个人了，可它认不认，得看石面上的光肯不肯交出去。

苏云在石坪左侧，换了素白的族袍，袖口却压着一道虚空银的边，提醒全场她体内那片残片还在跳。她抬眼，扫过十七张长老的脸，目光落定，风声便小了。

“狐族内阁议决已下。”她声音不高，字却压得实，“圣女之位，自今日起移交新圣女。苏小妹，你作为前任，需在石前认证。”

石坪安静，连呼吸都轻了。

长老席最前排的白须长老将笔顿了一下，看了苏云一眼，又看苏小妹。按旧例，前任不认证，新圣女也可继位，只是名分上落一道缺。苏云偏要将这道缺补上，让他这位掌礼的老骨头有点下不了台。他最终没言语，将笔搁下了。

苏小妹没应，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六道纹。青蓝在纹路里慢慢走，像一条懂得绕路的小溪。她没抽手，也没点头。

苏云等了片刻，往前半步，手从袖里伸出来，手心那圈银灰残片印记在石面反光里亮了一瞬。

“你不认证，按旧律我可单方继位。“她将话撂平，”但今儿我将选择权交还给你。认证，你走。不认证，你也走。只是石头归我。”

她将“归我”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很实，秤砣落盘，正中。

林默的拇指在手心轻轻动了一下，善面银白跟着颤了半分，又静下去。他没看苏云，看的是苏小妹的后颈，看她发丝被风掀起的那一角。他怀里还揣着苏止云给的药包，隔着衣料温温地贴着心口。

银炼靠在石坪外缘的柱子上，没进来。狼族三子今夜只做个看客，这是他撕了聘礼时就定下的。他手里转着那半颗裂了釉的犬牙，眼神在苏云和苏小妹之间来回，没偏向谁。

苏小妹忽然将手从石面上抽了回来。

动作很慢。指尖离开石面的那一下，青蓝光在她指腹上留了一道印，半秒才褪。她深呼吸一次，胸口起伏很小，肩却松了一线。

然后她退了一步。

石坪上所有人都看出她要开口了，可她没质问苏云。她抬眼，望向长老席最年长的白须长老，用狐族最古的旧律令起了头。

“我以九尾血脉，请行自选权。”

白须长老手里的礼册啪地合上。自选权三个字，狐族三百年没人敢提，那是拿自己命数做抵押的拒绝令，只压在请权人一身，不连坐旁人，也不许旁人替。

苏小妹将手翻过来，六道命纹在月光下泛青蓝。她没看苏云，话却递到了苏云耳根底下。

“我不接这移位。代价是我的半寿。我自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