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样,信。米黄色信封没封口,背面三个字,吾儿启。笔迹很淡,认得出来。
这三百四十年,你都在等这个。林默捏着那封信,抬头看风。
风嘴里的烟动了动,没答。手指在琴筒上叩了叩,咚,一声空响,四周跟着静了静。
林默把信放回布包,扎好,塞进口袋。风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把二胡背回背上。
答案在这儿,问题也在这儿。
话音落,人已经往前走了,手插在口袋里,往灵相科技后头那片待拆迁的老居民楼去。红砖墙上刷着拆字,外头画了个圈。
去哪?林默问。
风回头:你住的地方还有没有空房?我睡个地儿就行。三百多年的床睡过太多,不差这一晚。
苏小妹一直没说话,这时开了口。
你认识我。
狐族圣女,九尾狐的血脉。风道,你娘叫苏婉。三百四十年前封印虚空祖的战场上,我见过她,也见过她眼里的那种光。
他缓了口气:你跟她容貌不同,眼睛里的东西却是同一类。
苏小妹垂下眼,耳后的绒毛在晨光里伏了下去,指甲掐进掌心,再没开口。
林默往前一步,布包隔着布还温着。
我爸为什么挑你做兄弟?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打架赢过他半招的人。风叔没回头,就半招。他说这半招够做一生兄弟。三百多年,就是一生。
赢半招,换一生兄弟。这买卖搁林默前公司,叫对赌协议,还是不设退出条款的那种。
王胖子追上两步,缀在风侧后半步,盯着他嘴角那根烟。
叔,您这烟叼一早上了,不点,是戒了还是舍不得?
戒了。
戒了还揣着?
舍不得。
王胖子点点头,没敢再问。这位叔有故事。
风走得不快,鞋跟磕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稳得跟打拍子一样,背影在拐角一点一点矮下去。
林默低头,口袋鼓着一小块,能看出笔记本的硬角和玉佩的轮廓。
到路口,他停下,掏出布包打开,抽出了那本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混沌灵根修炼手记》,页边落着一个日期,墨色沉进纸里。
再翻回扉页,背面只有一行字。
我叫陆沉。
四个字,林默看了很久。昨夜那台老电脑里,这个名字出现过一回。此刻落在扉页背面,成了父亲头一回亲笔留下的名字。
他合上本子,扎好布包。碰到那封信的时候,手指停住了,没拿出来。
街面一家一家醒过来,卷帘门哗啦哗啦地响。布包贴着大腿,一路温着。
走到菜市场门口,盆里一条鲫鱼扑腾了下尾巴,水星子溅上他的鞋面。
咱这就算攀上亲戚了?王胖子咧着嘴问。
算攀上了。林默道。
那你叔呢?
走了。说晚上过来睡,让给他留个地儿。
王胖子没追问,低头择菜,过了一会儿说:炖排骨。风叔来了,加双筷子。
林默应了声好,进屋坐下,布包放在茶几上。苏小妹从厨房探出头,目光落在那只布包上。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林默道,三百多年,有人一直替他揣着。
他把笔记本、玉佩和信依次摆开。吾儿启三个字是毛笔写的,墨迹淡了,没拆。
苏小妹把玉佩拿起来,放在手心。玉面干净,却是温的。
这玉,跟你那枚铜钱,一个脾气。
林默没接话。窗外风从铁皮棚顶刮过去,呜呜地响,细听竟有几分二胡的调子,很低,很远。
茶几上,玉佩泛着青白的光。
安静,却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