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前那道银白的纹路,顺着裂缝一路漫向街心,林默顺着纹路抬起头,看见了站在街中央的人。
整条街,静了。静得他咽口唾沫,都嫌吵。
秩序使者站在路灯下,白袍泛着冷光,垂着的右手缠着一圈新布。身后十个白袍人,清一色垂着头,双手贴身,是押阵的教众。整条街被清空了,车声人声全被掐断。
沿街店铺全黑着,卷帘门拉到底。只有路口的红绿灯还在变换,红了一遍,又绿了一遍,没一辆车来等它。
003号容器,交出碎片,你可以活到明天。
声音不高,字字清楚,一个字一根钉,钉在死寂的街面上。
活到明天?林默开口,这待遇,比我们公司裁员强点。
他右手插进兜里攥住碎玉,隔着布料,越攥越烫。两块玉相斥又相吸的力道,顺着指节往上爬。
连使者带教众,十一个人,站得跟受阅的兵一样齐,齐得人心里发毛。
胖子,别硬拼,拖时间。他低声交代。
拖完呢?
拖完再说。
王胖子斜跨半步,宽厚的后背挡在林默右前方。橘红的火焰从掌心涌出来,裹遍全身,热浪卷着焦味扑面而来。
放心。他从胸腔里滚出一句,又低又哑,这孙子想过去,得先踩过我。
就凭你这火苗?
废话,火大。
火大顶个啥用,得脑子大。阴影里接了一句。
苏小妹从路灯的影子里走出来,站到林默左侧,脚步落地没一点声音。她的瞳孔收窄,缩成一道琥珀色的竖线,亮得发冷。袖口一滑。两根银针落进指间。
藏了挺久。她的声音极淡,我是九命狐妖,懒得再藏了。
刚才那条街,跟的是你?
顺路。
林默没再看她。掌心的碎玉越来越烫,透出隐隐乌光,他第一次在脑海里,主动开了口。
系统,你给我的任务,是不是从第一天起就在帮我?
系统没立刻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林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声撞在耳膜上。
【是的。但我的理由,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理由呢?
系统没答。
行。记着,欠我一个理由。
那行字停了几秒,无声地淡了下去。林默没追问。眼下,他们站在同一边。
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他把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压进心底那一格,那一格,已经摞了好几层。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火焰在掌心跳了跳,三个人站成了一个小三角。
街面静得能听见路灯镇流器的电流声。远处一辆夜班公交碾过减速带,哐当一声,隔了几条街传过来,薄成一层纸。
使者的目光从三张脸上扫过,一张一张,不紧不慢,点完,他在袖中叩了一下指尖。
空气里的秩序纹路,又密了一层。
使者动了。速度比倒悬之城那晚快了一整截,白影一晃,人已经站在王胖子面前。
王胖子一拳砸过去,火焰裹着风,直奔对方胸口。使者随手一挥,那团火熄了个干净,几点火星落地,转眼暗了。
王胖子往后踉跄半步,虎口震得渗出血丝。
默哥,这货太硬了,跟墙一样。
顶得住吗?
顶是顶得住,就是给他挠痒痒。
他把流血的手背到身后。咬牙又要冲,扑到半途,被袖风扫了个趔趄。
使者的脚步没停。他径直朝林默走来,快得拖出尖啸,刺得耳膜生疼。
一道青蓝色的狐火斜劈下来,砸在使者脚边,火星溅了他一鞋尖,脚步顿住了。
苏小妹指间的银针泛着微光,可单靠狐火,至多逼得使者一滞,连袍角的边都没燎着。
使者逼到最后一步,指尖触到了林默胸口的布料。
林默把攥玉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横在胸前。
寒气撞在碎玉上。一声钝响。浮在空气里的秩序纹路当场裂开,反冲回去,狠狠撞在使者袖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