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那两行白字还钉在正中央。林默盯着它们，眼眶先酸了。

【记忆解码进度：百分之百。】

最后一格走完，没声响。他的来历，从这一刻起，被人强行翻开了。

先前那两行字，他不敢细想。娘的事，得先过眼前这一关。

秩序使者动了。

他低头，看那只扣着自己脚踝的手。手上的银光正在褪，从晃眼的银白，褪成蒙尘的灰白。他猛地往后一挣，靴尖从林默胸口挪开，连退五步，白袍下摆扫起细尘。

使者踉跄着又退了半步，劈了叉的嗓子里挤出一声。

不可能。001的残魂，明明封在玉佩里。

因为001把自己分裂了。

声音从林默右手边的空气里漫开。不在玉佩里，也不在脑子里，是带空气震动的真声音。音色中性偏沉，每说一句，顿上半拍。

系统头一回，用真的嗓子说话。

林默听得后颈发麻。弹窗是死的，任务栏是死的，这会儿它活了，活在一座空城正中央，当着秩序使者的面开口。

你会说话？他盯着半空，你还有嗓子？

没人答。那声音不紧不慢，接着往下讲。

一部分残魂封在玉佩里，维持翻译室运转。

顿了一秒。

另一部分，投胎，成了林默。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不受控地颤。掌心那道疤还在，小时候爬树摔的，浅浅一道，三十七年里独属于他的印记。

等会儿。他哑着嗓子，投胎，成了我？

系统答得干脆。

三百四十年前，001踏进虚空祖的躯壳。三百年前，他把魂灵拆解重译，改成了能重来一次的格式。

他把所有记忆封进玉佩，等着转世的你觉醒后，逐步解锁。可有一件事，他自己也没算到。

声音顿住。这一顿，比之前哪一顿都长，长到林默看清一粒灰屑，从眼前飘到地上。

残魂在玉佩里待了三百年，长出了独立意识。长到他忘了自己只是半缕魂，以为自己是个完整的人。

所以，他叫你小默。

林默的喉咙发干，问出一句：翻译室，是他替我值的三百四十年班？

加班费呢？

【回答：你付。用活着。】

所以他认定，自己是我父亲。林默低声接了一句，守了三百年，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半晌，那声音重新漫开。

从他的认知看，他是你父亲。但从本质上，你是他的转世。你们，是同一个人的两个版本。

你继承了他的混沌灵根，继承了他建了三百四十年的翻译室。你身上每一分能力，都来自他。因为你，本就是他。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林默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得发飘，落进广场里，半晌没人接。

【回答：早了，你不信。晚了，来不及。】

同一个人的两个版本。一套跑了三百年，一套跑了三十七年。他低声念叨：搁我上家公司，这叫新老系统并行。新系统上了线，旧的不能停，里头存着删不得的账。

他想起换过的四个工位，坐塌的两把椅子，体检报告上的四个箭头。原以为是摸鱼摸出来的人生，如今有人告诉他，那是001用三百年换来的。

这一世摸的每一条鱼，001都没摸过。

这买卖，不亏。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