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在空旷里弹了两下，就没了。

这一步，用掉他大半辈子攒下的胆量。对面那人背对着他，一句话不说，光站在那里，整座倒悬的城都跟着沉了几分。

那人动了，肩膀一晃，转过身来。

001吗？

先出声的是林默。会上谁先开口谁先输，这规矩他揣了一路，这回他宁可输了它。

眼前的人一身白色长袍，头发束着，四十来岁，长相普通，扔进人堆就找不着。唯独右手戴着一只黑手套，上头九个洞，每个洞里嵌着一颗眼珠。

九颗眼珠颗颗不老实，有的上下窜，有的左右溜。有一颗转了一整圈，停在林默脸上，跟着九颗全定了下来。

其中一颗蒙着白雾，眯了眯，又撑开。那是在打量刚入仓的货，从头到脚，把他过了一遍。

003号容器。男人的声音平得跟一张复印纸一样，不冷，不热，教主让我等你很久了。

抱歉，来晚了。林默说，这一路，没什么车。

嘴在撑场面，腿肚子先怂了。眼前弹出三行红字。

【警告：检测到秩序系敌意目标。】

【威胁评级：超出评估上限。】

【建议：跑。】

上限都能超？

【回复：本系统头一回见。】

往哪儿跑？

【提示：未知区域，暂无推荐路线。】

【补充：祝您探索愉快。】

行，等于没说。

系统只报了秩序系三个字。使者这层官皮，是他照着对方的样子自己补的。

他把手放回身侧，再抬头，问了真正想问的：001在哪？

九颗眼珠从他身上滑开，转了转，没一颗肯停。容器这个词，他听进去了，胃里当场泛起凉意。

在公司，我当了十二年零件。他低声开了口，零件好歹有型号。容器呢？装东西用的，装满了，就换下一个，连交接都不用办。

嗡。混沌灵根自己醒了，灰色的视野层层漫开，裹住满城楼影。

【被动观测：秩序使者的灵气结构样本已存档。】

【备注：称谓沿用宿主自拟。】

【当前解析度：百分之三十一。】

三成，够干什么？

【回复：看清对方有多整齐。】

【补充：看不清对方哪里不整齐。】

灰视野里，满城每扇窗泛着死灰的白，唯独这个男人白得刺眼，灵气贴着袍子走，横平竖直。秩序两个字，长在他灵气里。

可林默看得更清的，是那只手套。黑布偏偏是透的，布料下面鼓出一个个包，九张脸硬生生压在里面，五官全拧了。

有张脸冲他动了动嘴，一张，一合。无声的口型，比喊叫还瘆人。

男人顺着视线，低头扫了眼右手，再抬头，嘴角一勾，指尖敲了敲手套。那是在清点藏品。

看得出来？

不愧是，混沌灵根。

过奖。林默的腿在抖，嘴上还想撑住，这资质，能退货吗？

回答他的，是一根抬起的食指。

耳朵里轰的一声，白气从指尖射出，到半空摊成一张网，当头罩了下来。

网口没合拢。林默往侧边一矮身，贴着网缘滚了出去，肩膀撞在地上。

【建议更新：护住要害。】

现在才说？

【回复：提示已提前送达。】

他撑地要起，第二张网跟着罩了下来，他架起胳膊硬接，想找网上的节点反击。

节点在哪？

【回复：解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