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下呼吸数完，前方的高跟鞋声停了。恶念苏清歌立在五六米外，没回头。

黑里浮出一点昏黄。墙换成老旧青砖，砖缝生着黑苔，应急灯隔十几米才一盏，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默落后几步，眼睛一直钉在她脚上。

这一路，她绕过了好几处地方。那些地方平整干爽，什么也没挡道，她偏偏绕开。灰视野里，她的灵气跟着路线偏了一偏。熟到骨子里的人，却在绕路。她在藏什么。

林默停下脚步，冲那个背影开口：碎片我收了，但你没说实话。

通道霎时静下来，只剩灯管滋滋响。

恶念的肩膀动了一下，往中间收了半分，又松开。她转过身来，脸上又是怒又是慌，只漏了一瞬，旋即收了回去，压成一层看不出的平静。

知道我在撒谎，还收碎片。她的声音平得没起伏，你是蠢，还是太自信？

都不是。林默从兜里摸出随身的小本子和笔，翻开，甲方提需求，我方做纪要。流程要走。

他低下头，笔尖在本子上划拉。灰视野看得清楚，条件他一个字没写，本子上画了几只歪扭的小鱼。

【检测到宿主在会议上假装记笔记实际画画。奖励：灵气五点。】

【备注：对方不是甲方，也不是公司。但摸鱼不看场合，本系统很欣慰。】

一股暖流顺着四肢铺开，说不上来的踏实。王胖子在后头噗了一声。恶念的眉挑了起来，那张脸上头一回有了点没化进妆里的东西。

你不怕死。

林默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所以话得记清楚，账得算明白。

记给谁看？

记给我自己。林默说，三日后对账，好知道哪句话里藏着窟窿。

王胖子的右手亮了。轰。橘红色的火苗蹿起来，贴着掌心烧了两息才灭，通道的温度一下子上来了。恶念的视线扫过去，瞳孔缩了一下，快得只有一瞬。

她再没说半句废话，指尖一弹。

一道银黑色灵气射出来，细得只有指甲盖宽，没半点声势，直奔林默胸口。这一道，比昨夜那一击更快，也更静。

可有人比它更快。灵气刚离指尖，王胖子已经跨出一步，挡在必经之路上，右臂往前一抬。

白光先炸开，声音才跟到。一声闷响，沉得跟砸在地底的大钟上一样，气浪卷着灰尘往四下散去。

烟尘散去，王胖子一步未退，整条右臂裹在橘红色的火焰里。

没事吧？他头也不回地喊。

没事。林默眯着进了灰的左眼，你呢？

王胖子低头瞧了瞧冒火的右臂，咧嘴，好家伙，我热身呢。

能拦多久？

拦到您喊那一嗓子。王胖子活动着手腕，火苗跟着跳，拦不住，再说拦不住的。

那火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贴着肉烧。火苗不往外窜，热浪却一阵阵往外推，袖子一挨着火就蜷成几缕灰。三米之外，热气扑脸。

【骨火：火系灵根完全觉醒。火焰贴皮烧，专克银黑灵气，全力不过三息，代价是右臂纹路留存三日。骨火存于王胖子右手，意念即燃。】

三息，够挥三拳，也够跑出二十米。这系统算得比考勤还精。

默哥，您去找灵相仪。王胖子一字一句，这娘们儿，我拦着。

恶念没接话。她盯着那层火看了很久，才开口，低得跟自言自语一样。

火系……她的瞳孔又缩了一下，这回缩得更细，你是，当年那个人类的……

后半句没说出来。王胖子猛地往前一迈，右臂火焰拖出一道橘红轨迹，对着她的面门轰过去。这一拳撞在她仓促架起的灵气罩上，炸出一圈橙光。罩面裂开一道细口，她往后退了半步。

退那半步，是她自己退的。她的目光没落在拳头上，死死盯着他右臂上那层火。

林默拔腿就走。通道尽头那部货梯，他早就扫到了。铁栅栏门，按钮蒙着灰，门旁挂着白铁牌：地下三层，通地下四层，仅限维护人员。

地下四层。他边跑边低声念，灵相仪不在三层，在四层。

她绕的那些路，就是不想让他瞧见这部货梯。

三息。林默边跑边喊，省着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