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的脸涨成猪肝色，一骨碌爬起来，也不装了。金链子脸上挂不住，猛地伸手，直抓林默的领子。

这一下快而狠，带着风声。

林默侧了半步。

就半步。逛街散步那种半步。

金链子一把抓空，收势不住，脚底下让自家掀翻的米一滑，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一头扎进米袋和纸箱之间，砸翻了最小那个水箱，淋了个透心凉。他躺在米汤里，半天没爬起来。

从头到尾，林默的手就没离开过裤兜。

看见了啊。他环视一圈围观群众，声音平平常常，他自己摔的。

看见了！煎饼摊胖大姐在人群里喊得最响，自己摔的！我作证！

林默这才不紧不慢，掏出手机，翻出一段录像。

上周三中午，秩序物业来统一换秤，我正好在买煎饼。他把屏幕举高，你们的师傅拆了我朋友秤上的原厂封条，往秤座里塞了个拇指大的铁疙瘩。我当时以为是修秤。现在琢磨，这秤，怕是从那天起，称什么都不准了吧？

他看向金链子：要不，咱们当众拆开看看？

金链子从米汤里弹起来，声嘶力竭：拆！你敢动公司的秤！

王胖子已经扑到了秤跟前。这胖子腰也不疼了，一把十字起子下去，秤座翻盖，一个小铁疙瘩当啷一声，滚落在地。

全场死静。

一秒后，炸了。

摊主们围上来了，一张张攒了半个月火气的脸。我说我这月亏得邪门！押金！退押金！报警！让他们经理来！人群外圈，好几个手机高高举着。胖大姐的儿子举着手机喊：妈！直播上了两千人了！弹幕都在刷拆秤拆秤！

派出所的民警和市场监督管理所的人先后赶到。秩序物业这伙人被围在中间，就地做了半个钟头笔录。钱经理也来了，笑容还是周正的，只是这回冲着满市场的手机摄像头，一个字也说不周正。

金链子被带走前，死死盯着林默。

就在那双眼睛转过来的瞬间，林默看见了他的眼白。

灰白色的膜，在眼白上极快地掠过一层，跟乌云过水面一样。

金链子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强化听觉的林默听得见，就两个字，字缝里往外冒寒气。

不齐。

人被押走了。市场里的欢呼掀翻了顶棚，王胖子抱着林默不撒手，两百斤的汉子哭得惊天动地：好家伙！好家伙兄弟！！你今天不出一拳！不出一拳啊！！

【检测到宿主全程未出手即解决战斗。】

【成就解锁：摸鱼式胜利。奖励：灵气五点。】

【备注：本系统认为，让别人自己摔倒，是摸鱼的最高境界。】

林默拍着王胖子的背，眼睛却越过人堆，望着街的东头。

城东，那栋楼的方向。

满城的灵气还在往那边淌，淌得比昨天急。楼底下那道黑线，此刻隔着半个城，他也能感觉到。

比昨天，又粗了一根头发丝。

而刚才那句，在他耳朵里，一遍一遍地转。眼白上那层灰膜，也转。

默哥！王胖子抹着眼泪喊，晚上必须上我家吃饭！我让我媳妇炖鸡！你今天救的不是我的店，是我们全家的活路！

林默收回目光，笑了，加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