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盏里的黑眼睁开时，前厅的歌声戛然而止。

陆玄听见了门落锁的声音。

不是一扇门，而是整座沈氏别院所有门窗同时被锁住。咔、咔、咔，清脆的机括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一条铁链绕着院墙收紧。灯火暗下之后，宾客们的影子被拉得极长，互相交叠在地面，竟慢慢组成一只巨大的黑瞳。

洛无霜一步挡在陆玄身侧，袖中短刀滑入掌心。

“阵。”

她只说了一个字。

陆玄点头。

他也看出来了。这场宴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吃酒谈货，而是一座提前布好的阵。请帖、车马、酒盏、屏风、灯火，甚至每一名宾客所站的位置，全是阵眼的一部分。

沈家中年男子举杯站在黑瞳中央，笑容仍旧温和。

“陆公子不必紧张。开门宴只请有缘人，能坐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被门看见。”

陆玄淡淡道：“我若不想被看见呢？”

“那就把眼睛挖掉。”中年男子轻声道，“可惜，门已经睁开了。”

话音落下，厅中十几名宾客同时抬头。

他们的眼白正在变黑。

最先尖叫的是一个肥胖商人。他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里溢出黑线。黑线爬过脖颈，钻入衣领，片刻后，他整个人像被无形丝线牵住，僵硬地站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些人未必都知道沈家的阴谋，有的只是贪便宜来谈买卖，有的是被请来凑数的旁支族人。可开门宴一旦启动，他们全成了祭品。

陆玄眼神冷了下去。

“你们连自己人也献？”

中年男子饮尽杯中酒：“门前没有自己人，只有能不能用的人。”

一道黑影从陆玄脚下窜起，直扑他的右臂。那黑影没有实体，却长着细长的指爪，目标正是他魂环浮现的位置。

陆玄没有躲。

第二魂环骤然亮起，铁甲之力覆盖手臂。他反手一扣，竟硬生生抓住那道黑影，掌心发力，将其砸在地上。

砰！

黑影碎开，化作满地墨点。

可墨点落入黑瞳阵纹后，又重新聚拢成形。

洛无霜刀光一闪，斩断两条缠向陆玄后背的黑线：“这阵借人命续力，不能在阵里耗。”

“门在哪里？”陆玄问。

“屏风后。”

陆玄抬眼看去。

前厅尽头那扇山水屏风不知何时变了样。画中的山被涂黑，水也成了墨色，原本空白的云雾处，多出一扇细窄的门。门缝里有光，光却不是白的，而是像深井底部反上来的冷青。

中年男子伸手一引：“请魂。”

屏风中的门缝骤然扩大。

一只手从门里探了出来。

那只手干瘦、漆黑，指节上套着骨环。它没有抓向陆玄的身体，而是直接探向他的魂环虚影。第一魂环风刃、第二魂环铁甲、第三魂环梦缚，都在这一刻被无形力量牵动。

陆玄脑海刺痛。

他终于明白灰面具男子昨夜为什么说“借你魂环一观”。黑印组织不是想杀他，他们想通过他的魂环，确认某种穿越者独有的力量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