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把帽子从窗台上拿起来,又放下。
董事会还有一句,明年那一百万,可以提前进来。
提前,换什么。
银股加一成。
金股不动。
否决还是那三样?
三样。一条不添,一条不减。
殿下,加了钱还说不上话,我回去不好讲。
尚泰把账簿掀过一页,才回他这一句。
讲不通,就把船开回去。
史密斯盯着他,帽子在手里转了两圈,笑出了声。
殿下真是……他把后半句咽了,改口道,那我照原话回。
照原话回。
史密斯戴上帽子,走到门口,又回头。
殿下,还有一句私话。董事会里有人问,琉球这半程是怎么走过来的。
你怎么答的。
我说,是一文一文抠出来的。
答错了。尚泰把簿子推回案心,是一文一文,记下来的。
门合上。
尚泰回到案前,把四本簿子按顺序摞好,青砖那本压在最上头。
沈万财。
小的在。
从今日起,三条。
王上请说。
一,不催。米粒坚的银子不催,船不催,货不催。谁催,谁误事。
二,不扩。船不添,人不添,栈不添。
三,不借新债。一文不借,谁来押都不借。
尚惇的眉头压下来。
王上,船不添,明年的货就上不去。
明年的事,明年算。眼下先过河。
过河之前,船越多,沉得越快。
尚惇张了张口,把话咽了回去。
沈万财却没退。
王上,浮存抽出来,贴水涨半分,公议栈的票往后就难贴。票难贴,四栈的货就转得慢。
慢几个月。
两个月。
两个月,本王等得起。
沈万财低下头,把算盘正过来,珠子一颗一颗归位。
小的明白了。今日起,浮存往外抽,抽到一万九为止。
抽到一万九为止。尚泰说,多抽一两,本王也不认。
门又响。毛恒德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纸角被手指捏得发软。
王上,鹿儿岛的信。
主战派在藩厅外头聚了三日,藩主闭门不见。毛恒德念得慢,米商把今年的账收了,一文不赊。
尚泰把纸接过去,看了看,放在案上。
他压不住了。
王上,他若真动手呢。
他动手要钱。米商不赊,他借不到。
借不到,他就去找幕府。
幕府的兵往北调了三趟,一趟比一趟吃力。他找不着人。
毛恒德把纸收回袖里。
那就是说,他只剩一条路。
一条。尚泰的手指在案上点了一下,趁我们还差着最后一口,逼我们让。
毛允良在门槛外头站着,甲叶碰了一下,响得脆。
王上,北山三千人,随时能上船。
不上。
臣不打。毛允良往前半步,臣要他看见。
看见了,他就更得动手。
毛允良的拳头在腰侧收紧。
那臣把船都收进港里。
尚泰朝院里抬了抬下巴,让他看见我们没打算动。
毛允良退了出去。院里传来他喊人的声音,一声压着一声,往下传。
尚惇把算盘和复核册一并收进袖里,站起来。
王上,老臣还有一句不明白。
这一万九,若我们自己补,为何不等他先来,再拿这个数压他。
压不住。尚泰说,他来了,我们账上还差着一万九,他说要谈,我们就得听。等他看见账上齐了,他连门都不敢进。
尚惇把算盘夹到腋下,点了下头。
老臣这就去把浮存的数抄一份。
他退到门口,尚泰叫住他。
惇公。
王上。
他会来。
尚惇的手扶在门框上。
来做什么。
来借最后一笔钱。
尚惇把门合到一半,又推开半寸。
尚泰把青砖那本簿子掀到最后一页,那儿还空着。
他若来。尚泰说,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