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泰的声音很平。
萨摩有多少兵?
毛允良低下头。
萨摩有兵两万,铁炮三千,战船二十。
我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
打不过,还打什么?
尚泰走回案前,坐了下来。
讼状不是刀,是话。话要说到明处,说到万国面前。
他拿起那张纸。
这张纸,明天张榜公示。公示七天,让天下人都看见。
一张黄纸贴在堂前的木榜上,纸上是四条罪状。
议事堂外人来人往。
有看热闹的市井,挤在人堆里指指点点。有各怀心思的各国探子,站在远处眯着眼看。也有几个鬼祟的萨摩耳目,混在人堆里,偷偷抄着罪条。
人群四角,影组的人散着。
八个影组,扮成脚夫、挑担的、卖水的,蹲在角落里,眼睛却一直盯着人群。谁挤得急、谁抄得快、谁看了就走,一一记在心里。
暗组的人也混在人堆里。
他们扮成看榜的闲人,凭身形步态认人。萨摩的耳目,走路跟本地人不一样。他们抄完就走,脚步急,头也不回。
暗组记下这些人的脸,记下他们走的方向。
记完,就散了。
公示全程,堂前无一人敢动。
纸上是罪,纸外是眼。
阿贤端着茶盏走进西偏殿,放在案上。
王上,影组递了话,今天有三个人抄了罪条,都是萨摩的耳目。
尚泰坐在案后,点了点头。
记下了?
记下了。
没动他们?
没动。只认人,不抓人。
继续盯着。公示七天,每天都记。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凉了。
王上,这讼状……真能成事吗?
尚泰放下茶盏。
成不成事,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话说出去。说出去,就有人听见。听见,就有人想。
他望着窗外。
萨摩现在乱着,没精力来管我们。可他们迟早会缓过气来。缓过气来,就会来找我们算账。
他转过身。
到时候,这张讼状,就是我们手里的一张牌。
阿贤不太明白。
王上,这牌怎么打?
等风。
尚泰说。
风来了,这张牌就是刀。
他走回案前,坐了下来。
讼状拟好了,得有人看。
他抬眼。
最该看的,是正打着鹿儿岛的不列颠。
阿贤愣了一下。
王上是要——
让不列颠看见这张讼状。
尚泰的声音很平。
他们现在正跟萨摩打着,看见这张讼状,就知道琉球站在哪一边。
他顿了顿。
可我们也不能白让他们看。
王上的意思是——
阿拉斯加。
尚泰说出这三个字。
不列颠想要阿拉斯加的补给权,我们给他们。他们给我们什么?
他看着阿贤。
不击琉球。
阿贤的眼睛动了动。
王上是要跟不列颠做买卖?
尚泰点头。
利益交换,各取所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边,太阳正在往下落,把西面的天空染成一片橙红。
讼状是话,话要说到对的人耳朵里。
他望着天边。
不列颠的耳朵,得我们自己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