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地说了一句。
被人踩着活。
毛恒德站在案侧,没吭声。
尚泰转过身。
毛卿,你怎么看?
毛恒德想了想。
臣觉得,这是机会。
什么机会?
肢解东瀛的机会。
毛恒德的声音很稳。
萨摩现在乱着,没精力北顾。幕府被英人盯着,也不敢轻动。阿依努人这时候想脱困,正是好时候。我们若能跟他们搭上线,日后萨摩、幕府要是敢对我们动手,我们就有了一枚棋子,能在东瀛北边搅局。
尚泰没说话。
他走回案前,坐下。
搭上线容易,可然后呢?
他抬眼。
我们给他们什么?刀?兵?钱?
毛恒德愣了一下。
这——
我们给不起。
尚泰的声音很平。
我们自己都还在萨摩眼皮底下喘气,哪有余力去帮阿依努人打仗?真要派兵过去,船从哪来?粮从哪来?萨摩要是知道了,正好给我们扣一顶勾结外族、图谋不轨的帽子。
毛恒德低下头。
王上说得是。
可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尚泰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阿依努人被人踩着活,想找外力脱困。我们若是装聋作哑,日后他们真脱困了,也不会记得我们。可我们若是现在搭把手,哪怕只是递句话,日后他们成了气候,那就是我们的盟友。
他停了一下。
同为被压迫的族群,邦联义理上,我们不能不应。
毛恒德抬起头。
王上的意思是——
亮钩子。
尚泰说。
铺情报,立联络。但不派兵,不给钱,不承诺刀兵。
毛恒德明白了。
只给三样:情报、通道、道义。
尚泰点头。
情报,罗斯给。通道,罗斯也给。我们只需要接住,存好,等阿依努人的人来。
他站起身。
道义,我们自己给。告诉他们,琉球听得见他们的话,记得住他们的苦,日后有机会,会帮他们一把。
他顿了顿。
刀要等风够大了再拔。
毛恒德低下头。
臣明白了。
毛卿,这件事你接手。
尚泰走回案前。
罗斯那边,你继续盯着。阿依努人的人来了,你安排见我。见的时候,叫上毛允良。
毛允良?
他是死战派,跟阿依努人说话,他比我合适。
尚泰笑了笑。
我是个,说话太多,容易被人抓把柄。他是臣子,说话随便点,也没人怪他。
毛恒德点头。
臣这就去办。
他行礼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尚泰和阿贤。
阿贤给他换了盏热茶。
王上,这阿依努人,真能成事吗?
尚泰端起茶盏,没喝。
能不能成事,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他放下茶盏。
我们能做的,就是埋好这根线,等风吹过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
天边,太阳正在往下落,把北面的天空染成一片橙红。
虾夷地的风,吹过来了。
他望着天边。
风还小,可它会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