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棱堡式的交叉火力?汉密尔顿的声音有些发紧。
尚泰勒住马,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贵使懂行。
汉密尔顿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整片演武场。壕沟的走向、拐角的位置、火炮的射界,处处都算得精准。
再来一轮。尚泰的声音响起。
毛允良抬手,又是一声令下。
这一回,演武场上摆了一层一层的草束,从远到近分段排开,充作敌军冲锋的步兵纵队。
远处旗手挥着令旗,是敌军列阵推进的意思。
仅仅两轮开火,就扫平了半数的。
火炮轰鸣。炮弹狠狠砸进冲锋路线上,泥土掀起老高,成片的草捆木杆崩得四散。
汉密尔顿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纵横远东多年,见过线列步兵的排枪齐射,见过骑兵的冲锋,见过火炮的轰击。
这种打法,他从来没见过。躲在壕沟里三面开火,火炮压着冲锋路线打,根本不给敌人靠近的机会。
贵使算算账。尚泰开口,这种打法,三百人守一条壕沟,能挡住多少人?
汉密尔顿站在场边。
线列步兵冲锋,一排一百人,三排就是三百人。按照传统的打法,三百人对三百人,正面硬碰硬,伤亡比例大概是一比一。
换这种壕沟战……三百人缩在壕沟里交叉开火,冲锋的三百人还没靠近,就得被撂倒一半。
汉密尔顿的脸色变了。
贵使再算算。尚泰走到他面前,声音还是那么平,不列颠在远东,一共多少兵?
汉密尔顿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一万两千人。尚泰替他答了,分散在远东各地,真正能调到琉球的,最多三千。
三千人,打我这条壕沟,至少要死一千。
贵国在远东的兵力,一下子折损三分之一。
这笔账,贵使算算,值不值?
汉密尔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尚泰,眼底的不屑没了,剩下的全是凝重。
纵横外交场数十年,头一回,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藩王,用几百个挖坑的乡勇,逼到了墙角。
殿下倒是……他斟酌片刻,早有准备。
尚泰没接话,转身往身后的木棚走去。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汉密尔顿落座。
贵使,坐。
殿下这壕沟,挖得倒是精巧。
汉密尔顿终于开口,话里那股子傲慢劲儿没了,这种打法,我在不列颠的军事学院里,从来没见过。
贵使没见过的,不代表不能用。尚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战场上,活下来,才能反击。
汉密尔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眼睛盯着桌上的茶碗,愣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尚泰。
殿下想说什么?
尚泰把玩着手中的茶碗。
贵使今天来,不就是想用不列颠的兵威,压我琉球让步。那霸外海上的炮舰就停在那里,谁也不是瞎子。
但贵使现在也看见了,我琉球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真要打,定能让贵国折损几千精兵,最后谁也落不着好,倒是弗朗基……
两蚌相争,渔翁得利。
汉密尔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