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海关缉私的旗号，不要打皇家海军的名义。真有争执，就说是按章查货，不必多生事端。

卑职遵命。缉私总办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宝灵走回案边坐下。

他刻意不动用驻港战舰，便是留足了转圜余地。缉私船查货，本就是口岸常例，即便拦下了藩属贡船，也只当是公务误会，不至于上升到邦交层面。

可一旦搜出弗朗基人私勘矿脉的实证，北京谈判桌上的主动，便攥在不列颠手里了。

同一日，首里王宫西偏殿。

檐下传来一声翅羽扑棱的轻响，一只墨色信鸽敛着翅膀落在廊柱木台上，脚爪上牢牢缠着一截细小的铜管。

影一移步廊下，指尖轻巧解下铜管，又抬手将信鸽放回檐侧暗影之中，这才转身入内，单膝跪地，低声禀报：主上，香江那边的传信回来了。尚文彬已经见到了香江总督宝灵，条件都按摄政的意思抛出去了。宝灵没有当场应下，却说原则上认可，要上报伦敦。另外，庇护王室子弟的事，宝灵当场就应了。

尚泰正立在舆图前，指尖刚点在香江的位置，闻言也没回头，只颔首。

情理之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宝灵是老殖民官僚了，好处摆得明明白白，他没有理由拒。说要上报浪墩，不过就是想待价而沽，拿些筹码罢了。

他收回指尖，转身看向案上摊着的海防图，目光扫过舟岛的位置。

溪贡，弗朗基远东舰队司令部。

日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棱，重重砸在铺着海图的长案上。

案头正中央摆着「蝰蛇」号带回的加急报告、八重山的煤样残片，还有那霸港眼线递来的后续密报：弗朗索瓦暴毙、琉球朝堂搜出密信、朝贡使团不日北上赴京。三人围着长案，脸色都不好看。

主持会议的依旧是远东舰队司令热努伊少将，左手边是主战的舰队参谋迪瓦尔上校，右手边是持重的殖民事务专员勒梅尔。三人围案而立，气氛比上次研判矿脉时还要凝重。

诸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迪瓦尔上校率先开口，指尖重重敲在海图上舟岛列岛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蝰蛇」号在那霸外海时就探到，琉球人的朝贡船已经备妥，不日就要北上闽州，再转赴北京。船上不光有请封的表文，还装着弗朗索瓦神父的密信、八重山的矿样勘探稿。这些东西一旦落到清廷手里，再被不列颠人拿到把柄，我们在古口谈判桌上会处处被动！

他抬眼看向热努伊：更要紧的是，不列颠人的缉私巡船早就在舟岛列岛一带盘桓，打着查缉走私的名义四处游弋。宝灵那只老狐狸是什么人？他在远东经营了多少年？一旦让他知道贡船上有我们的私函，百分之百会出手截船！到时候把密信往谈判桌上一摆，逼着我们在通商口岸、内地传教权上让步，我们拿什么挡？

勒梅尔眉头拧成一团，指尖摩挲着那份密报的折痕：上校说得没错。但事情还不止于此。依我看，这整件事从一开始就处处透着蹊跷。

他抬眼看向另外二人：所谓白喉瘟疫，半真半假。死的人，全是萨摩安插的亲萨官员、还有我们的传教士；琉球那位少年国王，恰恰借着这场疫症，清了耳目、收了财权、罢了摄政，把朝政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他借机收权，要挣脱萨摩的掌控！